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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跟丢了
    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林地,长着些稀疏的赤杨和椴树,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松软的腐殖土。

    阳光透过稀疏的赤杨树冠,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苏清风站在那片松软的腐殖土上,眉头微蹙。

    脚下厚厚的、如同海绵般的落叶层吸收了所有的声响,也掩盖了大多数痕迹。

    他和小火苗已经像梳子一样把这附近细细篦了好几遍,除了几个可能是松鼠或野兔留下的模糊小爪印,再没有那对分瓣的、深陷的蹄印。

    空气中,那股似有若无的、带着草腥和腺体气息的鹿膻味,到这里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咔”地剪断了,消散得无影无踪。

    风从山坳那头吹来,只带来泥土、腐叶和远处野花的混合气味。

    “跟丢了。”

    苏清风直起有些酸痛的腰,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明显到了正中央。

    正悬在两座山峰之间的凹处,亮得晃眼。

    估摸着,从早上发现蹄印开始追踪,到现在,少说也有三四个钟头了。

    人和小兽都到了极限。

    高强度、全神贯注的追踪,消耗的不只是体力,更是心神。

    小火苗彻底没了刚出发时的神气,它吐出粉红的舌头,“哈哈”地喘着粗气,趴在落满松针的地上,两只耳朵软软地耷拉着,黑亮的眼睛望着主人,显得有些委屈和沮丧。

    白团儿也好不到哪儿去,它原本雪白蓬松的毛发沾了不少草屑和泥土,它找了一处树根下的阴凉地趴下,开始仔细地舔舐清理自己有些脏污的前爪和胸毛,动作依旧优雅,但能看出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下,也透着倦意。

    苏清风没有责怪它们。

    他心里清楚,追踪一头成年、机警的公马鹿,在这茫茫长白山老林里,本就是七分靠运气,三分靠本事的事情。

    那畜生感官敏锐,生性多疑,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惊得它窜出几里地去。

    小火苗能凭着气味跟到这里,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至于白团儿,这一路上负责警戒,那双碧蓝的眼睛和尖耳朵不知排除了多少潜在的危险和干扰。

    “歇会儿,吃点东西。”他不再徒劳地寻找,卸下肩上沉甸甸的背篓。

    背篓带子勒进肩膀的棉布衣服里,留下深深的印子。

    他找了个相对干燥、阳光能照到一点的树根处坐下,背后靠着粗糙的树干,长长地舒了口气。

    林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鸟雀偶尔的啁啾,以及小火苗略显粗重的喘息。

    他从背篓里拿出干粮。

    王秀珍准备得很实在:几个黄澄澄的玉米面饼子,因为放了大半天,边缘已经有些发硬;一块用油纸仔细包着的、黑褐色的咸菜疙瘩,那是秋天用芥菜疙瘩腌的,又咸又脆,最是下饭;还有两个早上煮好、一直捂在怀里保温的鸡蛋,摸上去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他先拿起一个鸡蛋,在旁边的石头上轻轻磕破,小心地剥去外壳,露出里面蛋白滑嫩、蛋黄润泽的煮蛋。

    自己先咬了一小口,蛋白的弹性、蛋黄的香醇在嘴里化开,带着家的温暖味道。

    他把剩下的鸡蛋仔细地掰成大小差不多的两半,递到两个小家伙面前。

    小火苗立刻抬起头,舌头一卷,就将半颗鸡蛋卷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嚼起来,尾巴尖儿又有了点活力,轻轻摇晃。

    白团儿则矜持些,它凑过来,先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才小口小口地、极有教养地将那半颗鸡蛋吃完,连掉在地上的碎渣都舔得干干净净。

    苏清风自己也掰开一个玉米面饼子。

    饼子确实有点硬了,咬下去需要用力,但细细咀嚼,玉米那种原始粗粝的香甜味道便弥漫开来。

    他就着咸菜疙瘩,一口饼子,一小口咸菜,慢慢地吃着。

    咸菜极咸,但正好冲淡了饼子的干硬,也补充了流汗损失的盐分。

    他又拧开水囊的木塞,仰头喝了几口里面微温的泉水。

    水是早上在家灌的井水,背了一路,被太阳晒得带了点温度,不如溪水清凉,但解渴。

    简单的一餐,在寂静的山林里进行。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林间的阴凉,也稍稍缓解了肌肉的酸痛。

    苏清风一边机械地咀嚼着食物,一边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虽然跟丢了马鹿的具体踪迹,但他这一路追踪而来,并非全无收获。

    他的大脑像一张精细的地图,正在将走过的路线、看到的地形、植被分布一一标记、整合。

    这片山坳,地势相对平坦,被几座不高的山梁半环绕着,形成一个小小的盆地。

    东北边有条听得到水声的小溪,西南边是那片他们刚刚穿过的、气味复杂的灌木沼泽边缘。

    山坳里主要生长着赤杨和椴树,这个季节,椴树刚刚抽出嫩绿的新叶,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这是鹿类非常喜欢的食物。

    地面是厚厚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保温保湿,也适合动物休息。

    周围有陡坎、有石堆、有茂密的刺玫果灌木丛,提供了良好的隐蔽条件。

    更重要的是,他们最后失去踪迹的这个点,恰好位于几条看似不起眼、但细看又有动物踩踏痕迹的“小路”交汇处。

    一条似乎通往溪流方向,一条延伸向椴树林深处,还有一条隐没在西北角的刺玫果丛后。

    一个念头,像春天冰层下的水流,在苏清风心里慢慢汇聚、成形,变得越来越清晰。

    “不追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子,把咸菜疙瘩重新包好,将水囊塞紧,站起身说道。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果断。

    小火苗正舔着嘴角的饼子渣,闻言疑惑地抬起头,黑眼睛里满是不解。

    它看看主人,又看看马鹿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似乎在问: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