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溃公孙越这路易县兵马后，麹义想得很美好。

    当时整个幽州大势异常明朗，公孙瓒这个仗着悍勇胡来的武夫，已然是穷途末路。

    作为他大本营的易城，被刘虞十万大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城中加上青壮都才数千人，正常来讲公孙瓒必死无疑。

    而他麹义，先是打着投奔刘虞的旗号北上，又与公孙瓒在中山这边巨马水一线打了数场。

    既消耗了公孙瓒的实力，又将其留在易城的大部分兵马给“吸引”到南边来了。

    如此不正是给筹谋已久的幽州牧刘虞大人，创造了一战平定公孙瓒的最好条件？

    更别说最后他还击溃了公孙越这路兵马，等同于帮刘虞拿下了中山之地…

    总之，在麹义眼中，幽州能够平定，自己的功劳绝对称得上数一数二。

    有了这份功劳，就算刘虞不想接受他投效、不对他委以重任都不行。

    倘使后续这位贤名在外的刘幽州欲继续南下，成就一番大业，自己这样的悍将必不可少，中山国这处位于冀州境内的地盘也尤为重要。

    此便是自己东山再起的时机…

    事实上，想象很美好的除了麹义之外，还有留在中山这块地盘的世家豪强们。

    对于他们来说，公孙氏兄弟二人，以武力统摄一切，对地方豪强无差别敲诈、劫掠的行径，已经触及了他们的底线。

    因此只要有机会能让公孙瓒倒台，必定会全力支持。

    更莫说解决公孙瓒这粗鄙武夫之人，乃刘虞这个出了名宽厚仁爱、优渥世家与士人的汉室宗亲。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麹义击败公孙越，整个中山各地豪强齐齐发力，将对方弄得如丧家之犬后不久。

    就收到了两个致命的消息。

    其一是这年春季的易县，已经陷入绝境的公孙瓒，竟是凭借着幽州冬春经常出现的狂风与沙暴，瞬间逆转了局势。

    中山各地豪强士人们，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

    刘虞麾下整整十万大军，怎么就会被公孙瓒以数千人给击败了。

    关键是，人家公孙瓒出城偷袭当夜，所率兵马不过数百人而已。

    麹义更是暴跳如雷。

    作为一员沙场宿将，他其实也很难理解，堂堂幽州牧刘虞大人亲领十万大军攻城，怎么会连易城这种仅有数千人防守的城池都久攻不下。

    这么多人，就算是接连放火箭、投石机无差别抛射，都足以让城内乱成一团，军民士气直接崩溃了。

    再不济四面城墙昼夜不息，大军如潮水般攀援而上进攻，光是耗都能把公孙瓒最后一口气耗尽。

    何至于打这么久还决不出胜负，让对方给抓住了战机？

    好家伙，难不成他刘虞麾下，就没有一个会打仗的将军不成？

    怎么感觉他这个幽州牧，与我麹义曾经的老东家韩馥一样，也是个名不副实的“雄主”呐。

    易县之战反转，已经穷途末路的公孙瓒，一战不仅杀得刘虞丢盔弃甲，还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麹义与中山之地的世家豪强们头皮正在发麻。

    转瞬间南边又传来了更大的噩耗。

    开府邺城的那五官中郎将潘凤，竟然举兵北上了。

    并且还是兵分两路，一路进军西面的常山国，平定黑山黄巾，一路直捣渤海郡。

    虽然潘凤的主要目标，应该是准备在南皮城做困兽之斗的袁绍。

    可明眼人如今都能看出来，经历了冀州这场天灾后，袁绍这边要粮没粮，河间、渤海两地的世家要人口没人口，哪能挡得住潘凤的进攻。

    不管袁绍会不会死在南皮城，渤海、河间等地是铁定守不住了的。

    袁绍集团一完蛋，整个冀州九成都将落入潘凤手中。

    中山国这块地盘，东靠近渤海，南临巨鹿、河间，西面则被常山之地居高临下的俯视…

    届时潘凤想拿下中山国这十余县之地，不过是捎带手的事，更关键在于此处还本就是冀州的辖境。

    一瞬间，麹义与中山之地的世家豪强心态都崩了。

    麹义自不用多说，在北边，这一回他已经与公孙瓒结下大仇了。

    那“白马将军”前段时间过得如此凄惨，有一大半都是他麹义的功劳…

    至于南边，邺城那路诸侯迄今为止，还将麹义视为最大的叛逆，罪不可赦那种…

    对麹义来说，南北皆陷入死局，似乎自己才是穷途末路那个人。

    而借着公孙越之败，痛打落水狗并凝聚起几分一郡大势的中山各地世家大族，更是慌了神。

    老实说，他们对公孙氏兄弟在这块地盘上，敲诈盘剥加劫掠的统治难以接受。

    但同样也不愿被邺城那路诸侯统治。

    甚至两两相比，中山之地的豪强大族，对潘凤的抵触心理更强。

    毕竟无论公孙瓒如何暴戾，仗着武力对世家大族的敲诈如何过分，始终都只会让这些几乎垄断一切资源的地方豪强出点血罢了。

    幽州那位“白马将军”，要钱要粮，要青壮劳动帮着他营建易城、充当辅兵…

    但从本质上来看，公孙瓒只是短期内强行夺走了各地世家豪强的部分利益，并未触及这些豪强大族的根基。

    南边那“五官中郎将”潘凤则不同，他虽没有公孙瓒直接取消各地官府，改由麾下兵马将领决断一切那么夸张。

    可人家走的是一举斩断世家豪强垄断资源根基的路子。

    对世家豪强来说，公孙瓒敲诈、劫掠而走的，可能只是当年或近几年的利益。

    潘凤“军民屯田”“度田”乃至“求贤令”等政令，取走的乃是他们未来数十年甚至百年的利益。

    隐匿起来不受朝廷、官府管辖的土地与人口，对各地的世家豪强来说，是生蛋的鸡。

    所产出的钱粮等资源，则是蛋。

    公孙瓒以武力取走鸡窝里的蛋，都已经让大家恨得牙痒痒了。

    遑论潘凤这种直接要将所有的鸡纳入管辖，蛋与鸡皆归他做主、由他分配的做法…

    简单来说便是，中山之地的世家豪强，既不愿意被公孙瓒统治，更不愿意归入潘凤治下。

    奈何如今，已然进退维谷，似乎只剩下这两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