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冀州世家来说,以蒋奇、吕威等人为代表的这部分,还未在袁绍手底下效力的优秀子弟。
正常情况下早已做出了安排。
不管是待袁绍成大业后,在族中已经在袁绍这路诸侯中站稳脚跟的“前辈”铺路下,按部就班出仕。
还是瞄准其他有前途的诸侯,来个雪中送炭,成为另一路势力的奠基元老。
都可保家族长盛不衰…
而在袁绍战场失利,接连丢掉清河、安平这两块地盘后。
这帮人借着投奔刘备、又被刘玄德“不告而别”抛弃的名义,归到了袁绍麾下。
如何不算冀州世家已然将最后压箱底的本钱,都投到了袁绍身上?
都到这一步了,袁绍已经不是简单的、作为冀州世家大族代言人了。
而是已经彻底与冀州豪强这一群体,与地方士族贵胄的利益绑在了一起、融为了一体。
他与潘凤关于冀州的争夺,也将正儿八经分出生死。
因为已经押注如此之多、把压箱底本钱都投到他身上的冀州大势,早已容不得他从冀州抽身而出。
关键是,随着初平三年这场旱灾席卷冀州。
袁绍已然注定要败。
如此在李阳向麹义分析的,“袁绍为何会死”的观点中,现在还去投奔袁绍,还真与送死没多大的区别。
当然,李阳的论断有理有据不假,但落到戎马半生的麹义这边,还是差了些意思的。
纯粹的行伍之人有一点好,就是只以沙场分高下为基准。
在麹义看来,什么冀州大势、人心之流,都不算实在。
他袁本初战场上算计不过潘凤、军事上难以取得实质性进展,本就落了下乘。
如今更是受了这场赤地千里的大旱影响,粮草枯竭,没办法再应对潘凤的进攻。
但败就是败了,这事儿得看淡。
哪有什么冀州的大势,已然容不得他轻易从冀州抽身而出?活人还能被尿给憋死不成?
就如同我麹义,在知道没办法得到钱粮、在冀州已经待不下去的情况下,不是眼皮都不抬一下,抬腿就走。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麹义就不相信,袁绍真铁了心要走,以他麾下颜良、文丑二将之勇,还真能被冀州这些世家士族强留下不成?
对此李阳也不想再多解释什么。
毕竟他的目的,只是劝说麹义赶紧离开冀州,去北边的幽州搅局。
于是直接换了个更加通俗易懂的说法。
大概就是袁绍此番必败,而渤海往南,已经完全被潘凤掌握,他袁本初就算是想退,也只能向北退去幽州境内。
而这位汝南袁氏麒麟子,在冀州之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绝大多数冀州世家豪强的倾力支持。
若非潘凤横空崛起,此间州牧大人韩馥,恐早已被碾碎成灰。
恰巧幽州牧刘虞能够称雄一州,以一不通武事的文人之身,在战火四起,打仗就是家常便饭的幽州撑起一片天来,还能在大势上打压、训斥公孙瓒。
靠的正是幽州世家豪强,近乎一边倒的力挺。
而如今的幽州,情况与曾经的冀州何其相似?
幽州牧刘虞,在这一州之地“得人心”不假,但在面对公孙瓒那赳赳武夫,明显也软弱了几分。
幽州世家豪强,包括那些鲜卑部族,受公孙瓒麾下大军劫掠与敲诈之苦已久。
由此幽州世家大族其实也凝聚起了“反公孙瓒”的大势。
现在这股大势在刘虞身上,可一旦袁绍退去了幽州。
以此人的家世、名望以及“雄主之姿”,他刘虞敢让袁绍在幽州立足吗?
南边的冀州,早些年韩馥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儿。
刘虞比韩馥要强上太多,对此事焉能不设防…
简单来说便是,袁绍这位“雄主”,太容易获得世家豪强的认可与支持了。
刘虞是不可能放任他入幽州还无动于衷的。
而麹义不同,其骁勇善战之名早已传遍河北四州,且只是一员无甚世家基础的武将罢了。
纵然在冀州,有举兵反叛韩馥的先河。
可这当中也能勉强扯上自己“战功赫赫却不被韩馥重用”“韩州牧无故断自己钱粮”等等客观原因。
最关键一点是。
幽州之地公孙瓒真太能打了。
此间不管是各地太守、国相手中的兵马,各大世家豪族的私兵,亦或是关外鲜卑等外族大军,皆被他揍得惨不忍睹。
刘虞麾下诸将中,就连最拿得出手的鲜于辅,都被人家割了鼻子以示羞辱。
这位幽州之主若是真下定决心,要解决掉公孙瓒,进而完全掌握幽州。
麾下必须有一位强将,能够在军事上扛鼎的人物才行。
如此一来麹义率部北上幽州,必为刘虞所看重…
没说的,李阳最后丢出来的论调,麹义不仅完全领会了,还对这位曾经的“邺城故人”更加高看。
而关于幽州,是自己下一步大展拳脚之地的建议,麹义也听进去了,并且深以为然。
甚至于今日在廮陶帅帐中,询问李阳“自己贸然入幽州,会会不会引起幽州诸多势力反感”,也只是离开前想最后找点安慰罢了。
事实上,这位冀州名将,早在李阳投奔后不久,便已经在筹备退出冀州北上幽州之事了。
对此李阳只是神色肃然,自信满满道:
“将军放心,我李家虽然没落了,但以前好歹也是冀州层次不低的世家大族,家父李历,亦然有冀州名士的身份。因此于幽州还是有些门路与故人的。”
“如今幽州境内,各地皆掀起反对公孙瓒的战争,看似源于幽州大大小小的世家豪强、士族势力,对公孙瓒大肆纵兵劫掠的忍耐达到了极限。”
“实则这一切幕后皆有人在主导。”
说到此处,李阳的语调微微顿了顿,麹义满脸络腮胡的眼中,却是瞬间放出了更多的光芒,脱口而出道:
“你是说…”
李阳不置可否,飒然一笑:
“不然将军以为,在下为何会选择投到廮陶这边来?”
“将军之勇,此去幽州,必可成刘虞之武胆。”
“公孙瓒于幽州败北之际,便是将军再度起势之时。”
“也只有将军称雄于幽州,在下凭借今日雪中送炭之功,方能在这乱世中立足,方有机会报我魏郡李家之大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