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李傕郭汜两员西凉大将，各率麾下一万部众，出了潼关，打响了针对杨彪等洛阳世家的第一仗。

    很快，弘农郡东面卢氏、黾池、新安等三座大城相继沦陷。

    西凉军兵锋直指杨氏祖业所在的郡治弘农城，粮草、金银与人口被劫掠无数。

    因为黄琬沦陷在寿春城生死不知，此时的洛阳之地完全由杨彪一人做主。

    在袁术称帝后，杨彪预感到大事不妙，故而在让负责虎牢关防务的杨勋，兵谏胁迫袁基，彻底断绝同袁术的关系之外。

    又调集重兵，加强弘农这边的防务。

    由于百年帝都洛阳的人口底蕴尚存大部分，再有潘凤“贪图名声”的放粮之举，洛阳世家招募丁壮入伍倒不算困难。

    不仅是兵丁众多，杨彪还亲自上门，以“凉贼杀伍琼”为由，成功激得洛阳之地少有的良将之才伍孚出山，统帅弘农西面的兵马。

    由此李傕郭汜的进军，在弘农城外，遭到了顽强抵抗。

    可惜这种勉强维持的局面，只是暂时的。

    正月初八，黄河对岸已经掌控河内郡波县、温县、野王等地的杨奉，领兵马两万，自当初袁绍逃出洛阳之地的平县渡口，渡河南下进入了洛阳之地。

    此人麾下兵马虽然大部分，都是曾经白波黄巾军，算不得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但胜在杨彪把防御的重心摆在了更西面的弘农城。

    杨奉这一渡河，便等同于将洛阳之地拦腰截断，且可以直扑如今还没有恢复多少元气的洛阳城。

    一时之间，刚刚稳定不久的司州东三郡战乱不休，兵祸肆虐，新的大乱席卷而至…

    同时自洛阳之地开始，临近的兖州，张邈与郑遂两人，也开始有了些摩擦。

    兖州世家也隐隐出现分裂为两派的架势。

    “乱世至此，已彻底来临！”

    正月十二，领着新凑出的三万大军出征北伐，已经到了曲梁之北广年城的潘凤，再收到陈方从长安那边，通过影子的渠道传来的消息之际。

    不由自主地发出重重感慨。

    当然，感慨过后，潘凤也如当日在长安参与董卓那场议事的陈方一般，头皮悠悠发麻起来。

    李儒那家伙，不愧为大汉天下三大毒士之一。

    竟然能搞出个如此损招出来。

    晋州牧大人为大司空，却不给他开府之权，甚至连他合理统治冀州之地的名义都给去掉了。

    反而将这开府，节制北地四州一切军务、讨伐不臣的名义给了本上将，简直就是…

    可以说，李儒这一回是真给潘凤出了个大难题。

    不，是挖了一个大坑才对。

    因为他算准了，经此一事，自己与老名士之间，必然会有一道无法消弭的隔阂。

    也就是究竟谁才是这路势力之主的问题。

    之所以不再以“州牧府”来指代韩馥这路诸侯，自然是很快，人家袁绍才是名正言顺的冀州牧。

    魏郡这边，如果真按照朝廷的诏令，由自己去开府，去统摄北地四州，那把老名士置于何地？

    而自己要是不开府，不履行这“五官中郎将”之职，在大义上，由无法与成为冀州牧的袁绍，乃至新任的魏郡太守麹义相抗衡。

    这便是李儒最高明的地方。

    以冀州袁绍、麹义这两路大敌，逼着潘凤不得不成为名义上的魏郡这路势力的“老大”。

    至此，除了韩袁之争外，恐还会再有一个“韩潘之争”。

    前者争的是冀州这块地盘，后者是争谁才是老大。

    最关键之处在于，以韩老头那爱名如命、爱惜羽毛到极点的脾气，只要朝廷的诏书一到达，他为了自己的名声不受损，就算心里有多大的意见，也必然会按天子的诏书执行。

    也就是说，就算潘凤不受这“五官中郎将”，不愿意开府，韩老头也会强行逼着干成此事。

    谁叫这件事，是朝廷的诏命，一旦魏郡这边不遵守，韩馥便有贪图名利、故意压制潘凤，不忠于汉室之嫌疑。

    也就是不让潘凤当这个名义上的老大，会对韩馥的名声造成巨大的影响。

    而自己这个统摄北地四州军务的“五官中郎将”一开府，不管如何做，都是架空韩馥之举。

    一路势力，从来不可能有两个老大。

    届时就算潘凤如何考虑老名士的感受，如何去表示自己这个“五官中郎将”是完全忠于他这个“大司空”的。

    都难以打消这种隔阂。

    并且随着时间的堆积，这种隔阂将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弥合。

    “他李儒料定了我家州牧大人爱名，会捏着鼻子做成此事。”

    “他也算定了，在袁绍与麹义都获得大义支持的情况下，这五官中郎将府，我不得不开。”

    “在这之后，一路势力两位老大，纵然本上将无意夺权，可只要经我那五官中郎将府发出政令军令，都是实实在在的夺权之举。”

    “谁敢保证，在这样的情况下，老名士不会有别样的心思？不会想着除掉我潘凤，把权力夺回去？”

    “啧啧啧，到时候，恐怕就算本上将无意夺权，也会被迫与老名士彻底决裂…”

    此计的更重要的是，不管主动还是被动，只要潘凤与韩馥起了争端，最后必然是潘凤彻底获胜。

    因为现在的冀州州牧府这路势力，无论是世家士族支持也好，还是文臣武将也罢，潘凤都已经成了主心骨。

    李儒挖的最大坑也随之而来，潘凤要真压住了老名士，成为了这路势力的老大。

    那便会有一个背主、乃至弑主的卑劣形象。

    到时候不管是与袁绍相争，还是与天下群雄相争，都会陷入极大的被动之中。

    潘凤：本来想着，联合州牧府文武，上表请封老名士为三公之事，能解决本上将这个“二把手”与“一把手”韩老头之间的间隙。

    被李儒这么一算计，反倒成了更大的隔阂，而且还是再也无法轻易抹平那种，人心上的巨大沟壑。

    而且这种沟壑，还不仅仅是我与老名士之间，整个州牧府文武，都将受这种“两个老大”选谁的必答题影响。

    与本上将有直接关系的张合、乐进、沮授、甄俨、甄尧…

    还有魏郡如今耿、闵两家领衔的耿武、闵纯两位老大人，闵申、耿冲、审配…

    他们一旦有人想答这个必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