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苍穹塔学院的召集钟声打破了宁静。
钟声九响，紧急征召。所有在校学员——无论年级——必须在半小时内到中央广场集合。没有详细说明，只有简短的灵能广播重复：“异兽侵袭加剧，各战线求援。所有战斗、辅助系学员即刻集结，准备开赴前线。”
顾星被钟声惊醒时，金币的增长仍在持续。一夜过去，数字又悄然上涨了三千多。他快速洗漱，将意识沉入召唤空间扫了一眼——众英雄状态稳定，似乎没有谁陷入苦战。那这金币……到底是谁在赚？
没有时间深究。他穿戴整齐，抓起终端和常用装备，冲出小院。
中央广场已是人声鼎沸。数百名学员聚集在此，大多面带紧张或兴奋。教师们正在快速分组，根据职业特性和学员意愿，将队伍分为三个主要方向：
“水系亲和、水性好、或有水域作战经验的，站东侧！海域战线需要支援，林家、江南防区都在要人！”
“擅长丛林、山地作战，或职业特性适合野外机动猎杀的，站西侧！北疆、西岭的异兽清剿任务！”
“其余人，主力守城！中部的‘铁岩城’、‘青岚关’、‘落霞镇’防线压力最大，需要大量人手填补防线缺口！”
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回荡。学员们快速移动，寻找自己的队伍。
顾星一眼就看到了林月汀。她站在东侧区域边缘，身姿笔直如剑，正与贾承安、王垣、苏小柔说着什么。顾星挤过去，拍了拍王垣的肩膀。
“怎么样，你们商量好去哪了？”他问。
林月汀转过头，眼神坚定：“我要去海域。林家在那儿。”
贾承安推了推眼镜：“月汀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海域战线虽然听起来凶险，但好歹有林家坐镇，总比去完全陌生的城池守城强。”
王垣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我还没打过海战呢。听说海族妹子都挺……咳，我是说，海族敌人应该挺有挑战性。”
苏小柔白了他一眼，轻声对顾星说：“我们小队本来就应该在一起。海域也好，丛林也罢，有大家在，总能互相照应。”
顾星看向林月汀。她眼中除了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林家是剑修世家，镇守江南沿海数十年，若非情况真的棘手，绝不会向学院求援——尤其还是这种面向所有学员的公开征召。
“那就海域。”顾星点头，“我们五个，加上……”
他顿了顿。菲奥娜从昨晚就回到了召唤空间，此刻感知中她正在庄园里练剑；希瓦娜在空间里待命；莎拉和萨勒芬妮也在；阿狸……估计正缠着哪个英雄讲故事。带谁去？
“菲奥娜、希瓦娜。”他决定，“其他人留守空间，随时待命。”
林月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分组很快完成。东侧海域组约有六十余人，大多是水系法师、冰系控制、或擅长水上行动的刺客、游侠。负责带队的是一位姓陈的中年女教师，据说年轻时曾在海军服役，对海域作战极有经验。
“所有人，检查装备！”陈老师声音洪亮，“海域作战不同于陆地！防水处理做了吗？水下呼吸药剂带够了吗？抗压护符、防腐蚀涂层、驱鲨药剂——没有的现在去后勤处领，十分钟后传送阵启动！”
一阵忙碌。顾星小队装备本就齐全，贾承安还多拿了几瓶强效水下愈合药剂和声波干扰弹——他新开发的“灵犀回声”能力在水下探测和反潜方面有奇效。
十分钟后，广场中央的大型传送阵亮起湛蓝光芒。这是定向传送，目的地是江南行省沿海的“临波镇”——林家防区的前线枢纽之一。
“站上去，保持稳定！”陈老师率先踏入阵中。
学员们鱼贯而入。顾星站在林月汀身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紧绷。传送光芒吞没视野的瞬间，他低声说：“放心。”
---
空间置换的眩晕感很快过去。
脚踩实地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潮湿的海风，带着咸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眼前是一座忙碌的军事化小镇。石砌的房屋大多低矮坚固，街道上来往的多是身着轻甲或防水作战服的战士，偶尔能看到穿着林家标志性青衫的剑修匆匆走过。远处传来海浪声，以及某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像是炮火，又像是巨浪拍击礁石。
天空是灰蒙蒙的。不是阴天，而是被某种浑浊的水汽和烟雾笼罩。阳光艰难地穿透，投下暗淡的光斑。
“所有人，跟我来！”陈老师没有废话，领着队伍穿过小镇，直奔海岸防线。
越靠近海边，那股血腥味就越浓。街道两侧不时能看到用油布盖着的担架，缝隙中渗出暗红。一些房屋的墙壁上有新鲜的裂痕或焦黑，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撞击或高温灼烧过。伤员临时安置点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学员们的轻松心情迅速消散。王垣收起了嬉笑，贾承安推眼镜的频率变高，苏小柔紧紧抿着嘴唇。林月汀的脸色则越来越冷，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仿佛在评估每一处损伤。
走出小镇边缘，眼前豁然开朗——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片……炼狱般的海岸。
原本应该是金色沙滩和蔚蓝海浪的地方，此刻被染成了暗红与褐黄交织的污浊色。海水浑浊不堪，翻涌的浪花中夹杂着破碎的甲壳、断裂的触手、以及难以辨认的肉块。沙滩上遍布着坑洞和焦痕，巨大的海族尸体与人类的残躯混杂在一起，一些地方甚至堆积成小山。
更远处，海面上漂浮着燃烧的战船残骸。人族的小型炮艇正在与数倍于己的海族战斗单元交火，灵能炮弹在水面炸开一团团光芒，而海族那边则回敬以高压水柱、酸液喷射和巨兽的冲撞。空中，林家的剑修驾驭飞剑，与能够短暂飞行的海族精锐缠斗，剑光与鳞甲碰撞，溅出火星和血雨。
防线是由一道道临时垒起的石墙、钢铁拒马和灵能护盾发生器构成的。墙后，人族战士正在疯狂射击、投掷爆炸物、或挥舞兵器砍杀那些试图爬上岸的海族。吼声、惨叫声、爆炸声、金属碰撞声、海浪咆哮声……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喧嚣。
“这……”王垣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贾承安脸色发白，但强迫自己观察：“海族的攻势……比情报里描述的猛烈得多。看那边——那种带骨刺的巨型蟹类，应该是‘碎甲族’的重型单位，通常不会出现在第一波登陆部队里。还有空中那些飞鱼骑士，那是‘牙屠族’的精英突击队……他们连这些都投入了？”
苏小柔握紧了法杖，指节发白：“海水里的灵能波动很混乱……有大量生命正在死亡。”
林月汀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防线中某处——那里有一队林家剑修正在苦战，青衫已被染红大半。她认得其中几个身影，是家族旁系的年轻子弟。
陈老师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学员们。她的脸色同样凝重，但声音依旧稳定：“看到了？这就是战场。没有演习，没有留情。海族这次是玩真的，他们的攻击已经持续了五天，强度一天比一天高。”
她指向防线左侧一段看起来压力稍轻的区域：“你们会被编入第三防区，负责五百米海岸线的守备。记住——听从现场指挥官的指令，互相掩护，优先保全自己。你们的任务是坚持到轮换，不是逞英雄。明白了吗？！”
“明白！”学员们齐声回答，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现在，跟我去指挥部报到，领取具体任务和补给！”
队伍再次移动，但气氛已截然不同。每个人都紧握着武器，警惕地观察四周。顾星走在林月汀身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你家里人……”他低声问。
“我还好。”林月汀打断他，声音很冷，“先完成报到。然后……我要去那边看看。”
她指的是那队苦战的林家剑修。
顾星点头，没再多说。
指挥部设在一座半埋入地下的坚固石堡内。里面忙乱不堪，通讯兵在对着灵能水晶吼叫，参谋们在地图前激烈争论，医护人员匆匆搬运药品。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味和焦糊味。
负责接待的是一名满脸疲惫的林家中年执事。他看到学院援军，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忧虑掩盖。
“六十人……好，好。”他快速在名单上勾画，“第三防区，第7到第12守备段。这是区域地图、敌我识别信号、紧急撤退路线。每人领两套防水绷带、三支抗毒血清、五枚水下震撼弹。食物和水自己解决，指挥部只供应战斗物资。”
他顿了顿，看向这些大多稚气未脱的学员，语气缓和了些：“孩子们……守住阵地，互相照顾。别冲动，活着最重要。”
领取物资后，陈老师带着队伍前往第三防区。沿途所见，触目惊心。一队刚撤下来的战士满身是伤，互相搀扶着走向医疗站；后勤人员正在从一辆损毁的灵能炮车上抢救零件；几个渔民打扮的平民在帮忙搬运伤员，脸上满是麻木。
第三防区位于一片礁石较多的海岸。这里的防线由天然礁石和人工堆砌的石墙组成，视野相对开阔，但也意味着更容易受到来自海面的直接冲击。负责这段防线的指挥官是一名独臂的退役海军老兵，姓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疤。
“学院的？”吴指挥官打量了他们一眼，没多废话，“第7到第12守备段，每十人负责一段，自己分配。任务是守住墙，别让任何海族爬上来。远程职业优先压制靠近的海族单位，近战负责清理登岸的漏网之鱼。有特殊情况——比如出现大型单位或敌方精锐——立刻发信号，我们会调支援。”
他指了指墙后几个固定的灵能重弩和投石机：“那些大家伙有专人操作，你们别碰。但如果操作手战死了……你们得顶上去。”
交代完毕，吴指挥官便匆匆离开，去巡视其他区段。
学员们面面相觑。六十人，六段防线，每段五百米——听起来很宽裕，但看看墙外那密密麻麻正在涌来的海族，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我们小队守第11段。”林月汀率先开口，指向地图上靠近左侧的一段。那里离她之前看到的那队林家剑修不远。
其他学员也很快分组。陈老师将几名经验丰富的四年级学员分散到各段作为临时组长，然后对所有人说：“我就在指挥部附近协调，有问题用终端联系。记住——守住，活着！”
她深深看了众人一眼，转身离去。
顾星小队走向第11守备段。这段防线位于两片较高礁石之间，墙高约三米，由粗糙的石块和水泥砌成，表面布满干涸的血迹和新鲜的抓痕。墙上每隔一段就有射击孔和观察口，墙后堆积着一些备用箭矢、爆炸罐和修补材料。
五个人站在五百米的墙后，显得格外空旷。
“我先布置声波探测网。”贾承安迅速行动起来，从背包里取出几个小型共鸣石，沿着墙内侧每隔五十米埋设一个，“这样只要有大型单位靠近墙底，或者有潜行单位试图挖洞，我们都能提前预警。”
王垣检查着墙体结构，摸了摸几处裂缝：“这墙撑不了多久。海族如果集中冲击一点，可能会塌。我得提前准备土系加固——但需要时间，而且消耗很大。”
苏小柔走到一个射击孔前，望向海面。浑浊的海水中，无数黑影正在蠕动、上浮。她握紧法杖，轻声说：“它们又要来了。”
林月汀则看向左侧远方。那队林家剑修还在战斗，但人数似乎少了两个。她咬紧嘴唇，手按在剑柄上。
顾星深吸一口气，意识沟通召唤空间。
“菲奥娜，希瓦娜。”
下一刻，两道身影在他身旁浮现。
菲奥娜一身轻甲，长剑在手。她看了一眼战场，眉头微蹙，但没说什么。希瓦娜则直接望向海面，龙类的竖瞳微微收缩，似乎本能地对这片充满敌意的水域感到厌恶。
“情况不太妙。”顾星简短说明，“我们要守住这段墙。菲奥娜，你机动支援，重点击杀登岸的精英单位。希瓦娜……你暂时保持人形，但准备随时化龙。如果出现我们处理不了的大家伙，可能需要你强行清场。”
希瓦娜点头。菲奥娜则看向林月汀：“你心神不宁。”
林月汀没有否认：“左侧那队里有我认识的人。”
“想去帮忙？”
“……等稳住这边。”
菲奥娜不再多说，轻盈地跃上墙头，观察敌情。
就在这时，贾承安猛地抬头：“来了！水下有东西在快速靠近——数量很多，从正前方和左右两侧同时！预计三十秒后接触墙体！”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了吴指挥官通过扩音法阵发出的吼声：
“全体注意——海族新一轮攻势！准备接敌——！”
海浪的咆哮声陡然加剧。
浑浊的海水中，无数狰狞的身影破浪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