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在时空回廊的特殊规则下,于外界不过弹指一日。
青铜古门内,混沌氤氲的空间里,时间以百倍流速奔涌而过。李汐沅盘坐虚空,身前的墟核碎片已彻底化作一团流动的银灰色光晕,无数细密的时序道痕如活物般在其中游走、编织,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表面铭刻着螺旋时空纹路的奇异道印,静静悬浮。
他的容貌看似未有变化,但双眼之中,左眼的清澈里已倒映出星河诞生至寂灭的完整轮回,右眼的深邃中则沉浮着万界归墟重归混沌的永恒景象。眉心处,一道细微的灰银色竖纹若隐若现,那是初步融合时序法则与混沌道韵后形成的“混沌时序之痕”。
《太古九幽忘情录》在他体内自行运转,已突破至第七重“忘情融道”的巅峰。百年枯坐,他不仅将墟核碎片彻底炼化,更以此为契机,将创世余烬、归墟道韵、新领悟的时序法则三者初步熔铸,在丹田混沌道茧之外,凝聚出了一枚“混沌时序道种”。
道种呈灰银双色,表面有无数细密道纹,每一条都蕴含着时间流逝与空间折叠的奥秘。它虽只是雏形,却已让李汐沅对时空的感知与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此刻,他心念微动。
周身三尺范围内,时间流速骤然减缓至外界的百分之一。一粒从虚无中诞生的混沌尘埃,在他眼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飘落,轨迹清晰可见。他伸出食指,轻轻一点,那粒尘埃周围的时间流速又瞬间加速万倍,瞬息间完成了从诞生到湮灭的完整周期。
“时序掌控,小成。”李汐沅自语,声音平静无波。百年悟道,他的忘情道心更加剔透,情绪波动几乎被压制到极致,唯有对大道的追求炽热如初。
他起身,青铜古门自动开启。
门外,时空回廊依旧光影流转。聂枫四人盘坐在回廊两侧,周身气息比百年前强盛了一大截。在回廊特殊的时间流速与李汐沅闭关时散逸出的混沌道韵滋养下,他们同样获益匪浅。
聂枫的寂灭剑意更加纯粹,隐隐有凝成“寂灭剑域核心”的趋势;蛮骨的蛮荒战体表面浮现出古老的图腾纹路,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破碎虚空的力量;敖烬的毁灭雷霆中,多了一丝生生不息的轮回之意;木青的青帝生机则更加浩瀚,举手投足间似能催生一方小世界。
“恭迎道祖出关!”四人感应到动静,同时睁眼,起身行礼。他们看向李汐沅的目光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明明道祖就站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层时空帷幕,缥缈不定,气息深邃如渊。
李汐沅微微颔首:“百年护法,辛苦。”
他目光投向回廊尽头,那里,时空守墓人的虚影再次浮现,比此前更加透明。
“百年期满,你该离去了。”守墓人声音缥缈,“记住,你已承接‘那位’的因果。归墟海眼中的终末意志,既是危机,也是你彻底融合创世与归墟、证得混沌大道的关键。但欲至海眼,需先渡过眼前劫难——外面,已等你多时了。”
话音落下,守墓人虚影彻底消散。整条时空回廊开始剧烈震动,两侧墙壁上的光影飞速倒退、模糊,最终化作一条旋转的时空通道,出口处隐约可见外界时空乱涡的景象。
“走。”李汐沅一步踏出,率先迈入通道。聂枫四人紧随其后。
就在五人身影消失的刹那,时空回廊彻底崩塌,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无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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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旋涡,核心边缘区。
一日鏖战,局势已然明朗。
金甲神君所率的神界队伍,与冥土血云势力激斗正酣,双方各有所损,但神界凭借更精良的战舰与合击战阵,逐渐占据上风。数位古老传承者在混战中陨落两人,剩余三人见势不妙,已悄然退至外围,作壁上观。而那支神秘的清算者银流队伍,则始终游走在战场边缘,如同耐心的猎手,等待致命一击的机会。
“冥土的杂碎,还不束手就擒!”金甲神君手持神戟,戟尖吞吐着撕裂时空的金芒,将一条血色触须斩断。他身后的金色战舰虽有多处破损,但核心阵法依旧运转,洒落神圣光辉,压制着冥土的腐朽气息。
冥土血云翻滚,内部传来沙哑的咆哮:“神界小儿,若非本座真身未至,岂容你嚣张!”话虽如此,血云的范围却在不断收缩,显然已露败象。
就在此时,距离战场三里外的一片时空褶皱,突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五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为首的青袍道人,面容平静,双眸中倒映着时空万象。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紊乱的时空乱流竟自行平复,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绝对稳定区域。
正是李汐沅!
他的出现,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却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强者的注意。
那种与时空浑然一体、仿佛超脱于当前时间线之外的缥缈感,让金甲神君、冥土黑影、清算者首领等金仙巅峰的存在,都感到心头一凛。
“归墟道祖……你果然没死!”金甲神君眼神锐利如刀,戟尖遥指,“交出墟核碎片,跪下受缚,本君或可留你全尸!”
冥土血云中也传出贪婪的精神波动:“小子,将碎片献给冥土,吾可赐你永恒沉眠的荣耀!”
清算者银流微微荡漾,为首的银甲身影沉默不语,但手中已凝聚出一柄完全由数据流光构成的奇异长枪,枪尖锁定李汐沅,不断进行着攻击轨迹演算。
李汐沅目光扫过三方势力,最终落在金甲神君身上,缓缓开口:“百年未见,神君还是如此聒噪。”
“百年?”金甲神君一愣,随即冷笑,“故弄玄虚!你不过躲了一日……”
他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发现,李汐沅身后的聂枫四人,气息比昨日强盛了不止一筹!那种修为精进的程度,绝非一日苦修可达!
“时空秘境……你进入了时间流速异常之地!”金甲神君瞬间明悟,眼中忌惮更深,但杀意也更盛,“即便如此,你今日也必死!神界战阵,结‘诸天星罚大阵’!”
十二艘金色战舰瞬间移位,以玄奥轨迹排列,无数金色符文从舰体升起,在虚空中交织成一片覆盖方圆十里的璀璨星图!星图之中,三百六十颗星辰虚影同时亮起,每一颗都散发出镇压诸天的恐怖威压!
这是神界征伐异域的顶级战阵之一,需十二位金仙联手催动,可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化作星罚之光,湮灭一切!
冥土血云见状,竟暂时收起对神界的敌意,血云翻滚间,九座由白骨与怨魂构筑的“万鬼哭嚎祭坛”浮现,喷吐出污秽血光,从另一侧封锁李汐沅的退路。
清算者银流则悄然散开,化作一张巨大的银色光网,笼罩上空,光网节点处,一个个毁灭性的能量旋涡正在凝聚。
三方竟在瞬间达成默契——先灭李汐沅,再争墟核!
聂枫四人脸色凝重,各自展开领域,与三方威压抗衡。但他们也清楚,面对如此阵仗,若无道祖出手,他们撑不过三息。
李汐沅却依旧平静。
他抬头望向那璀璨星图,望向血光祭坛,望向银色光网,轻轻叹了口气。
“百年悟道,初成时序之能。正需试剑之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周身十丈范围内的时空,陡然变得缓慢无比!那些星图中射下的金色星罚之光,在进入这个范围后,速度骤降百倍,如同陷入粘稠琥珀的飞虫,轨迹清晰可见!
“时间减速?!”金甲神君骇然失声。掌控时间流速,这可是触及大罗边缘的征兆!
李汐沅不答,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星图虚虚一握。
“时序——错乱。”
星图中,那三百六十颗星辰虚影的运转轨迹,突然出现了细微的紊乱!原本完美契合的阵法韵律,被硬生生打乱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破。”李汐沅低语。
“轰隆——!!!”
星图内部,一颗星辰虚影因轨迹错乱,与另一颗轰然相撞!连锁反应爆发!十颗、百颗……整个星图在内部能量的失控碰撞下,开始从中心崩塌!
“噗!”主持大阵的十二位神界金仙,同时喷出金色神血,阵法反噬让他们神魂剧震!
“不可能!!”金甲神君目眦欲裂,这诸天星罚大阵,乃神界不传之秘,怎么可能被人一眼看破节点,并引动内部崩溃?!
他哪里知道,在李汐沅的“混沌时序之眼”中,整个大阵的能量流动、时序脉络都清晰如掌纹。那星辰虚影的运转,本质上是能量在特定时序规则下的循环。李汐沅只需以自身时序之力,稍稍干扰最脆弱的几个循环节点,便能引发连锁崩塌。
这就如同推倒多米诺骨牌,只需轻轻触碰第一块。
崩碎的星图化作漫天金色光雨,李汐沅沐浴其中,青袍猎猎,毫发无伤。他转头,看向冥土的九座万鬼祭坛。
“污秽之物,也敢现世?”
他左眼之中,创世余烬的光芒一闪。
一点纯粹到极致、蕴含万物初生之意的白金火焰,自他指尖燃起。火焰出现的刹那,周围紊乱的时空都仿佛被净化、稳定。
“创世净火,焚尽诸邪。”
李汐沅屈指一弹,那点白金火焰飞向九座祭坛。
火焰迎风暴涨,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白金火海!火海所过之处,污秽血光如冰雪消融,白骨祭坛发出凄厉哀嚎,怨魂在火焰中解脱消散,化作点点纯净魂光。
冥土血云疯狂翻滚,试图收回祭坛,但那白金火焰如附骨之疽,顺着能量联系反噬而上,竟开始灼烧血云本体!
“啊!这是……创世本源火?!你怎会掌控此等力量?!”冥土黑影惊骇欲绝,血云急速收缩,舍弃了部分本源,才勉强摆脱火焰侵蚀,气息骤降三成!
最后,李汐沅望向头顶的银色光网。
清算者首领的银甲身影终于动了。他手中数柄长枪爆发出刺目银光,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时空的流光,枪尖直刺李汐沅眉心!这一枪,凝聚了清算者对李汐沅百年闭关后实力的所有演算结果,锁定了他时序掌控中可能存在的万分之一刹那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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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准!狠!
但李汐沅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处,一点灰暗的光芒凝聚,那是高度压缩的归墟道韵,其中更融入了新领悟的“时序湮灭”特性。
“归墟指·刹那永恒。”
指尖与枪尖,在亿万分之一刹那,碰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灰暗的波纹无声扩散。波纹所过之处,银色光网如被橡皮擦抹去,寸寸消散;数据长枪从枪尖开始,化作虚无;银甲身影保持前刺的姿态,凝固在半空,随后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一点点崩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随风飘散。
一指,湮灭清算者首领!连带其演算了千百次的致命一击,一同归于虚无!
全场死寂。
金甲神君握着神戟的手在微微颤抖。冥土血云收缩到不足原先三分之一,死寂无声。远处观战的古老传承者,倒吸凉气,悄然后退。
聂枫四人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见证道祖以如此碾压般的姿态,举手投足间破神界大阵、焚冥土祭坛、灭清算首领,依旧感到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这才是他们追随的道祖!百年闭关,脱胎换骨,已然有了镇压同代的无敌之姿!
李汐沅收指,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剩余两方势力。
“墟核碎片就在我手中。还有谁想要?”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金甲神君脸色变幻,最终咬牙喝道:“神界所属,撤!”
金色战舰仓惶转向,撕裂时空乱流,急速退走。今日之局已不可为,再战下去,恐怕真要全军覆没。
冥土血云更是不发一言,化作一道血芒,遁入虚空消失。
远处观战者,也纷纷退去,生怕被这位杀神盯上。
转眼间,这片区域便只剩下李汐沅五人,以及飘散的能量余烬。
“道祖神威!”蛮骨激动地单膝跪地。
李汐沅抬手虚扶:“起来。此战不过小试牛刀。真正的危机,尚未到来。”
他抬头,望向时空旋涡的更深处。那里,是通往源海核心区域的方向,也是“归墟海眼”所在。
炼化墟核碎片、初步掌控时序之力后,他对完整的墟核感应更加清晰。他能感觉到,在源海最深处,那沉睡的终末意志,正散发着一种同源却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召唤。
那是危险,也是机缘。
是彻底融合创世与归墟、证得混沌大道的关键。
更是“那位”上古求道者留下的,未竟之路的延续。
“休整片刻。”李汐沅收回目光,“然后,我们前往归墟海眼。”
聂枫四人肃然应命。
李汐沅盘坐虚空,闭目调息。方才看似碾压的战斗,实则消耗不小,尤其是连续施展时序操控与归墟指,对初成的混沌时序道种是不小负担。但他心中一片澄明。
百年悟道,出关镇世。
这仅仅是开始。
前方,那条通往混沌大道的荆棘之路,正缓缓铺开。
而他将以手中之剑,胸中之道,斩开一切阻碍。
直至,真正的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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