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槐玄回来后的第五日深夜。
洛灵儿的情况已稳定,进入缓慢的修复期,由越祈瑶和专门调来的药师照看。
沈霁山与风天洐在书房与天玄宗使者及各方势力代表密议。徐明瑾负责外围巡守。
冷卿月从洛灵儿榻边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眉心,连日心神消耗,即便有灵药调养,也感疲惫。
她悄声走出暖阁,回到自己的寝居。
推开门的刹那,脚步微顿。
窗边的贵妃榻上,一道玄色身影正靠坐着。
他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轮廓,和半边浸润在阴影中的侧脸。
墨色长发流泻在深色锦缎上,额间妖纹在月下泛着暗红微光。
他似乎有些疲惫,闭着眼,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
听到开门声,他睁开眼,翡翠绿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她。
“忙完了?”他问,声音带着一丝夜色的微哑。
“嗯。”冷卿月合上门,走到桌边,想倒杯水。
一只微凉的手从旁伸来,先一步拿起了茶壶,替她倒了一杯温着的参茶,递到她面前。
冷卿月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
两人俱是微微一停。
她垂眸喝茶,他收回手,继续靠坐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沉静,专注,带着一种无声的、却极具存在感的重量。
室内很安静,只有她轻啜茶水的声音,和他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北境的事,解决了?”冷卿月放下茶杯,打破沉默。
“嗯。”槐玄简略应道,“用了点手段,让那几个老顽固‘同意’了。”
语气平淡,却隐隐透着一丝未散的冷意与属于上位者的果决。
“千岳镇魂印暂时由我执掌,待天陨之事了结,再议归属。”
冷卿月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能如此快赶回,其中艰险可想而知。
“你的伤,”槐玄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有……魂力,恢复得如何?”
“尚可。”冷卿月道。
比起洛灵儿的生死一线,她这点损耗不算什么。
槐玄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
月光将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她。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似乎想触碰,却又停住。
最后只是极轻地拂过她一缕垂落的发丝,将其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那天在梦里……”他开口,声音压得更低,翡翠绿的眸子在近距离下,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我……”
“是真的。”冷卿月打断他,抬眸直视他眼中翻涌的情绪,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肯定。
不是疑问,不是猜测。
是陈述。
槐玄瞳孔微缩,呼吸骤然紧了一瞬。
悬在她耳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所有强装的沉稳、属于大妖的威严,在这一刻,仿佛被她这四个字轻易击碎。
露出了底下那个依旧会为她一句话而心悸动摇的本质。
他喉结滚动,猛地伸手,不是揽她入怀,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
右手腕,那道曾为救洛灵儿而骨折、至今在阴雨天仍会隐痛的位置。
指尖隔着衣袖,轻轻摩挲着那处旧伤。
“还疼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冷卿月摇摇头。
他却仿佛没看见,自顾自地低声说,语速很快,像是压抑了很久:
“那天感应到守魂石里的本源耗尽……我差点……族地传承紧要关头,可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后怕与戾气,“下次……不许再那样冒险。”
“没有下次了。”冷卿月道。
死劫已过,灵儿伤势有望,五灵器齐聚,天陨之劫近在眼前。
前路是最终一战,胜负生死,皆在此一举。
槐玄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又强迫自己松开,指尖下滑,改为轻轻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贴,他的温度比她高,干燥,带着薄茧,牢牢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天陨之时,我会守在你身边。”他看着她,一字一顿,翡翠绿的眸子里是磐石般的坚定,“无论发生什么。”
这不是询问,是宣告。
冷卿月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月光流淌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静谧无声,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掌心交融。
“你长大了。”她忽然说,目光落在他额间那抹妖纹上。
槐玄微微一怔,随即,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熟悉的薄红,连带着颈侧都蔓延开绯色。
方才那沉稳强势的大妖气场,瞬间崩解了大半。
“……别用这种语气。”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恼羞成怒,握着她手的力道却不减反增。
冷卿月看着他这副熟悉又新鲜的别扭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他额间那抹殷红妖纹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触感微凉,带着肌肤的温度,和一种奇异的、属于强大妖力的微微搏动。
槐玄身体猛地一僵,翡翠绿的眸子倏地转回来,瞪着她,呼吸都滞住了。
那妖纹似乎是他新得的力量核心,极为敏感。
“这个,”冷卿月指尖顺着妖纹的纹路缓缓描摹,语气带着一丝探究,“有什么特别的?”
“……别碰。”槐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人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握住她的手用力收紧,仿佛想阻止,身体却诚实地微微前倾,将额头更凑近她的指尖。
那妖纹在她触碰下,竟隐隐发烫,流转的光芒都加快了几分。
冷卿月非但没停,反而用指腹轻轻揉了揉那发烫的纹路中心。
“嗯……”槐玄闷哼一声,猛地将她往前一拉!
冷卿月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被他紧紧抱住。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勒进骨血,下颌抵在她发顶,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
“你故意的……”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栗和浓得化不开的情动。
冷卿月脸颊贴着他微敞的衣襟,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和他身上那股清冽又灼热的气息。
她没有挣扎,反而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这个回应让槐玄浑身一震。
下一瞬,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重重吻了上去。
不同于梦境的肆无忌惮,也不同于上次离别前的急切。
这个吻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久别重逢的渴望,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要将彼此烙印进灵魂的占有与确认。
他吮吸着她的唇瓣,舌尖深入,纠缠不休,每一寸厮磨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错辨的情感。
冷卿月仰头承受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
唇齿间尽是他的气息,强势,灼热,带着一丝属于北境风雪的凛冽。
又混杂着独属于她的、让她心跳失序的魔力。
月光无声流淌,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地上,亲密无间。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槐玄才稍稍退开。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交错。
翡翠绿的眸子里情潮未退,深深凝视着她被吻得嫣红水润的唇,和她眼中罕见的、因他而起的迷蒙水色。
“卿卿……”他低声唤她,不再是连名带姓,带着一种亲昵入骨的缠绵,“等这一切结束……”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人心照不宣。
冷卿月靠在他怀里,平复着微乱的呼吸和心跳。
指尖无意识地,再次抚上他额间那抹妖纹。
这一次,槐玄只是身体微僵,却没有躲开,反而将下巴搁在她肩窝,任由她触碰。
喉咙里发出类似大型猫科动物被顺毛时、舒适的低哼。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而遥远的苍穹深处,常人无法感知的维度。
某种恐怖的、仿佛能撕裂界壁的压抑波动,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