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
“我不吃,饿死我算了。我就是一个没用的人!”床上鼓起一个大包,黄富贵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左右翻滚着撒泼,滚得床板吱呀吱呀响。
他的床旁边站着个五六十岁的妇人,她心疼地看着鼓包,嘴里不迭声地劝着:“富贵,好孩子,你就吃点儿吧,你这么不吃不喝的,你要心疼死你妈我啊。”
妇人旁边还站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年轻女子,黄富贵的大姐黄淑娟,也是一脸愁容。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丰盛的饭菜,荤素齐全,还冒着热气。
“富贵,你听大姐的劝,别跟爸怄气了。”她轻声细语地说,“起来吃点儿饭,妈担心你都担心病了,你乖啊。”
床的另一边也站着两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分别是黄富贵的二姐黄淑英和三姐黄淑珍,床尾则站着四姐黄淑丽。
“富贵,多大点儿事就寻死觅活的?快别叫人笑话了。”二姐黄淑英去扯黄富贵的被子,“快起来吃饭,打起精神来。”
三姐黄淑珍也跟着劝,“是啊,富贵,你可别气馁,你是喝过洋墨水的人,一般人哪知道你的厉害,是他们有眼无珠,不懂欣赏。”
“三姐,你这话说的。”一个带着嘲讽的声音从窗台那边传来。
五姐黄淑玉坐在书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你觉得富贵的设计那么好,怎么不叫三姐夫把货全都收了?”
黄淑珍被老五的话刺得心窝疼,她猛地转头,厉声喝了一句:“黄淑玉!”
二姐黄淑英也跟着回头瞪了老五一眼,“你别在里面裹乱了,你就是再钻营,这家业也是富贵的,不是你的。”
黄淑玉腾地一下跳下桌子,脸色铁青。
“凭什么,他这么没用,你们还是对他寄予厚望,就算是闯了大祸也觉得没事儿。”
几个女人立刻看向床上的大包,纷纷瞪向黄淑玉,“老五,你胡说什么!”
黄母也皱着眉头,“你弟弟就是还没长大,等结了婚生了孩子就好了。你不要老是欺负你弟弟。”
“我胡说?”她瞪向黄富贵,“犯了错,连承担的勇气都没有,孬种!”说完就气哼哼的往外冲,几步跨到门口,正撞上迎面过来叫人的黄富南。
“砰”的一声。
黄富南被撞得一个趔趄,抓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再一看,黄淑玉已经跑远了,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五出门急,没注意,富南,没事儿吧?”四姐黄淑丽赶紧上前,把黄富南扶起来,替自家妹妹赔礼道歉。
黄富南站直身子,摇了摇头。他随着黄淑丽走进这间宽大的卧室,目光扫过床上那团还在滚动的鼓包,最后落在黄母身上。
“婶婶,叔叔让我来叫富贵堂弟去厂里一趟。”
“我不去,不去。”被子里的人闻言反应激烈,拒绝声闷闷地传出来,伴随着更疯狂的翻滚,床板都快被他滚散架了。
五姐说的对,他就是孬种,懦夫,连失败都承担不起。黄富贵在被窝里咬着手,眼眶热热的又滚下一行热泪。
黄母也顾不上问黄富南什么了,连忙和几个女儿一起哄起来。
“哎呀,不去不去,咱们不去哦!”
“是啊富贵,别害怕,没人逼你!”
三姐黄淑珍转头对黄富南说:“富南,你回去吧,富贵就不去了,等我爸回来,自有我们跟他讲。”
黄富南站在原地,抿了抿唇,没动。
“三堂姐,叔叔说了,富贵堂弟必须去,绑也得绑过去,人都叫我带来了。”他说着,朝门口看了一眼。
门外,几个结实的男工站在那里,沉默地等着,手里还攥着麻绳。
黄母和黄家姐妹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立刻就怒了。
“黄满荣这是干什么!”黄母激动地指着门外,气得浑身发抖,“他还想对我儿子动手不成?”
“婶婶,”黄富南无奈地看向黄母,解释道:“是有个客户,说有办法帮忙解决这批货的问题,人家特意过来的,就是想见一下设计师。富贵过去一趟也是应该的,这是他自己的设计,没有人比他更懂。大家一起商量着,把目前的困难解决了。”
床上的鼓包静了一下,像是在仔细倾听。
黄母却误会了,以为儿子是不想再听了。
“什么客户,不见,不见。没看见我儿子正伤心呢么,那些事就让黄满荣他自己处理。”儿子本来就已经很伤心了,黄母不愿意再让儿子去触景生情,回头伤心坏了身体,谁来赔她宝贝儿子。
他看了看床上那团被子,又看了看黄母那张不容商量的脸,“婶婶,”他放轻了声音,“叔叔说了,人必须带去。”
黄母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必须带去?他黄满荣算老几?这是我儿子!我不同意,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黄家的四姐妹也都挡在床前,五道防线,把那张床围得严严实实。
黄淑娟盯着黄富南,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富南,你也看到了,富贵现在这状态,怎么去见人?”
黄淑英跟着点头,语气比大姐冲一点:“就是!人都这样了,还逼他?”
黄富南站在门口,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解释不听,又不能用强,可叔叔那边交代了,人必须带去。那位许老板还在办公室等着呢。
他进退两难。
“婶婶,各位堂姐......”他放软了语气,带着点哀求的意思:“你们别这样。那位客户是真的有诚意,说不定真能帮上忙。就让富贵去见一面,说几句话就行。见完立刻把他送回来,行不行?”
黄母刚要开口拒绝,床上的鼓包突然动了。
黄富贵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草,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富贵?”黄母叫了一声。
黄富贵没理她,盯着黄富南,“那个客户真的说有办法能解决那批货的问题?”
黄富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对,说你的设计与众不同,可以引领潮流,但需要操作,所以想先见见设计师。”
黄富贵眼前一亮,“真的有人懂我。”
黄富贵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地上,睡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他不管不顾地往外冲,“那个客户在哪儿?我现在就去!”
黄富南连忙跟上。
“富贵,你先收拾一下。”
“不用,先去吧。”
声音越来越远,随即消失不见。,
黄母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这,这是怎么了?”
几个女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