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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步兵抵近战术
    格里高利失去的不仅是一只耳朵,更是基洛夫堡守军残存的理智。

    当包扎着渗血绷带的使者被抬进城堡大厅,当那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呻吟的叙述传入塔斯夫耳中时,这位沙俄少将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大厅内,一众哥萨克军官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割了格里高利的耳朵……就在他们的中军大帐里……”

    副官低声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塔斯夫猛地转身,皮靴踩在石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东方蛮子……他们怎么敢?!”

    “将军,这显然是挑衅,是想激怒我们出城作战。”一名较为年长的上尉试图劝谏,“我们应该坚守不出,凭借城墙……”

    “闭嘴!”塔斯夫咆哮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坚守?让那些野蛮人在河对岸耀武扬威,

    每天用炮火羞辱我们,而我们就像地洞里的老鼠一样缩着?

    哥萨克的荣誉在哪里?沙皇陛下的威严在哪里?!”

    他大步走到窗前,指向河对岸隐约可见的汉军营寨:“他们有多少人?探马回报最多三万!

    我们城堡里有四千哥萨克勇士,还有上万苦力可以驱使,

    他们凭什么嚣张?就凭那些射程远一点的火枪?就凭那些轻巧一些的火炮?”

    塔斯夫的逻辑在愤怒中扭曲变形。他将沈川的战术挑衅和使者羞辱,错误地解读为对方的狂妄轻敌。

    在哥萨克的世界观里,如此公然侮辱只有一个解释——对方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传令!”塔斯夫转身,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第一、第二骑兵团,第一步兵团,共计五千人,

    立刻做好出击准备!炮兵队提供掩护,轰击对岸可能的渡河阻拦点!”

    “将军!”几名军官同时惊呼,“五千人几乎是城堡一半的野战力量!如果……”

    “没有如果!”塔斯夫斩钉截铁,“我要用一场干净利落的野战胜利,告诉这些东方人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骑兵从左侧渡口强渡,步兵从右侧浅滩跟进,渡河后,

    骑兵直接冲击他们的左翼炮阵,步兵正面推进,日落之前,我要看到那个东方统帅的头颅!”

    “可是将军,对方的火器……”

    “火器再厉害,也需要时间装填!”塔斯夫冷笑,“哥萨克骑兵的冲锋速度,他们根本来不及开第二枪,

    只要冲进他们的阵线,马刀就能解决一切!”

    他环视众将,声音激昂:“勇士们!沙皇陛下在看着我们,

    东正教的圣光在照耀我们,今天,我们要用敌人的鲜血,

    洗刷萨玛尔的耻辱,洗刷格里高利的伤痛,

    让这些异教徒知道,西伯利亚是俄罗斯的土地,哥萨克的刀锋不可侵犯!”

    狂热的气氛被煽动起来。

    大多数军官本就是骄傲冲动的哥萨克头领,塔斯夫的演讲击中了他们最敏感的自尊心。

    很快,城堡内响起了集结的号角声。

    与此同时,河对岸。

    沈川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用窥镜仔细观察着基洛夫堡的动静。

    当他看到城堡大门缓缓打开,大批骑兵和步兵鱼贯而出时,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上钩了。”

    “国公爷神算。”李驰站在一旁,这位经历过漠北血战的老将此刻眼神锐利如鹰,“他们果然沉不住气。”

    “传令,”沈川放下窥镜,“按甲字预案执行,李驰,

    你的第一步兵团负责正面迎击渡河步兵,记住,三十步,我要看到最整齐的齐射。”

    “末将明白!”李驰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曹信,你的骑兵隐蔽在东侧树林后,等李驰开火后,从侧翼包抄渡河点,截断他们退路。”

    “是!”

    “准噶尔部的朋友们,”沈川看向巴图尔珘台吉,“沙俄骑兵过河后,必然会向左翼炮阵冲锋,

    我需要你们的骑兵从两翼夹击,用弓箭扰乱他们阵型,但不要正面硬拼,把他们往李驰的枪口下赶。”

    巴图尔珘台吉抚掌大笑:“沈国公好计谋!放心,准噶尔的骑射手会让这些哥萨克知道,什么是草原上的狼群战术!”

    “炮队,”沈川最后看向李玄,“等敌军半数渡河后,开始轰击渡口和浮桥,但不要打得太准,放一部分回去报信。”

    “末将领命!”

    命令迅速传达。

    汉军大营看似平静,实则各部已如精密的齿轮般开始运转。

    炮手们调整射击诸元,燧发枪兵检查枪械弹药,骑兵给战马喂最后一把豆料,一切都在沉默中有序进行。

    午时三刻,第一批沙俄骑兵开始渡河。

    鄂毕河在此处宽约两百丈,水流相对平缓。

    哥萨克们熟练地操控着临时拼凑的木筏和皮艇,马匹泅渡在侧,骑兵们伏低身体,尽量减少暴露面积。

    对岸的汉军营寨静悄悄的,只有几面旗帜在风中飘动。

    “他们怕了!”一名哥萨克百夫长兴奋地喊道,“看到我们渡河,连炮都不敢开!”

    “加速,上岸后立刻集结!”

    约一刻钟后,八百名哥萨克骑兵成功登上东岸。

    几乎同时,右侧浅滩处,沙俄步兵也开始涉水渡河。

    这些步兵以火绳枪手为主,夹杂着长矛手和斧兵,阵型相对松散,但人数众多,黑压压一片。

    塔斯夫站在城堡北塔楼上,用望远镜观看着渡河进程。

    一切似乎很顺利,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他心中那丝不安渐渐被胜利的憧憬取代,也许这些东方人真的只是虚张声势,一旦面临真正的野战冲锋,就会原形毕露。

    然而,当沙俄军队约三千人渡河完毕,开始整队时,对岸的汉军营寨终于动了。

    不是混乱的迎击,而是有序的展开。

    三个燧发枪营,每营八百人,以营方阵形式从营寨中开出。

    他们排成三列横队,每列之间相隔五步,阵型整齐得令人心悸。

    士兵们沉默地前进,枪托抵肩,枪口斜指地面,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在河滩上回荡。

    “那是什么阵型……”

    一名沙俄军官疑惑道。

    他从未见过如此整齐的火枪阵列,欧洲流行的方阵或线列都不是这个样子。

    哥萨克骑兵已经集结完毕。

    指挥官看到汉军出营,不但没有畏惧,反而兴奋起来,终于可以正面交锋了!

    “勇士们!为了沙皇!冲锋——!”

    八百骑兵发出震天的呐喊,马刺狠狠刺向马腹。

    战马嘶鸣着开始加速,从慢跑到疾驰,马蹄敲打着河滩的卵石,溅起大片泥水。

    哥萨克们俯身马背,右手持马刀,左手控缰,如同黑色的洪流冲向汉军左翼,那里,几门火炮已经推到阵前。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汉军阵列依旧沉默。炮手们甚至没有开火,只是冷静地调整着炮口方向。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就在哥萨克骑兵已经能看到对方炮手脸上冷静的表情,已经能感受到马刀即将砍入血肉的兴奋时——

    “第一列——举枪!”

    李驰的声音并不高亢,但在寂静的战场上清晰可闻。

    “哗啦——”第一排燧发枪整齐地抬起,二百四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奔腾而来的骑兵洪流。

    哥萨克们本能地感到危险,但冲锋的惯性已经无法停止。

    三十步!这是马刀可以劈砍的距离,也是——

    “放!”

    “砰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连成一片,白烟瞬间从枪口喷涌而出,形成一道死亡的烟雾之墙。

    二百四十发铅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出,在三十步的距离上,形成了几乎无法闪避的金属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战马哀鸣着翻滚倒地,骑手被巨大的动能从马背上掀飞,在空中就被后续的铅弹撕碎。

    鲜血、碎肉、断裂的骨头在烟雾中飞溅。

    一轮齐射,至少有六十名骑兵落马。

    “第二列——上前!举枪!”

    第一列射击完毕,立刻后退装填。第二列迅速上前补位,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又是一轮齐射!

    白烟尚未散去,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

    三列轮射,间隔不到十秒。在三十步到五十步的狭窄区域内,燧发枪的铅弹形成了持续不断的死亡之雨。

    哥萨克骑兵的冲锋阵型被硬生生打散、打烂、打崩。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撤退!撤退!”

    幸存的骑兵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喊道,但混乱中又有几人能听见?

    战马受惊四处乱窜,骑手们要么被铅弹击中,要么在混乱的践踏中丧生。

    而这时,巴图尔珘台吉的准噶尔骑兵动了。

    他们没有从正面冲击,而是如同两道铁钳,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

    准噶尔骑兵并不接近到燧发枪射程内,而是在八十步外就开始游走射箭。他们的箭术精准,专射马匹和落单的骑手。

    哥萨克骑兵陷入了绝境:向前是燧发枪的死亡齐射,向后是河流,两侧是如狼群般袭扰的准噶尔骑射手。

    与此同时,沙俄步兵的噩梦也开始了。

    李驰的三个燧发枪营在击溃骑兵冲锋后,迅速调整阵型,面向正在渡河的沙俄步兵。

    同样的三列横队,同样的沉默推进。

    “稳住!稳住!”沙俄步兵军官声嘶力竭地叫喊,“火绳枪手准备!等他们进入射程……”

    但汉军根本不给机会。

    八十步时,第一轮齐射响起。虽然这个距离上命中率不高,但密集的铅弹仍然造成了心理上的巨大压力。

    沙俄火绳枪手慌乱地开始还击,零星的枪声在河滩上响起,大多数子弹都远远落在了空地上。

    汉军继续推进。

    七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沙俄士兵的心上。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震天的喊杀声更让人恐惧。

    四十步!

    “第一列——举枪!”

    “放!”

    第二轮齐射。这一次,铅弹开始真正造成伤亡。

    沙俄步兵阵列中爆出朵朵血花,惨叫声此起彼伏。

    “装填!快装填!”

    军官们嘶吼着,但火绳枪的装填速度太慢了。

    等到沙俄士兵手忙脚乱地完成装填,点燃火绳时,汉军已经推进到三十步。

    “第三列——放!”

    第三轮齐射。

    这一次是毁灭性的。在三十步的距离上,燧发枪的铅弹几乎不会落空。沙俄步兵的前排像是被镰刀割过的麦子,成片倒下。

    崩溃发生了。

    先是那些被强征的土着仆从军,他们本就士气低落,此刻看到如此恐怖的杀戮,立刻扔下武器,转身向河里逃去。

    然后是普通的沙俄步兵,他们被战友的死亡和汉军那冰冷高效的屠杀吓破了胆。

    “逃啊——”

    “上帝啊,他们是魔鬼!”

    “哦上帝啊,我的屁股被打穿了,拉我一把!”

    溃逃如同瘟疫般蔓延。士兵们扔下火枪、长矛、一切妨碍逃跑的东西,拼命往河里冲。

    有些人不顾冰冷刺骨的河水直接泅渡,有些人寻找渡河工具,更多人则在混乱中互相践踏、溺水。

    塔斯夫在城堡塔楼上看得目眦欲裂。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手中的望远镜掉在地上,镜片碎裂。

    他亲眼看到,自己最精锐的哥萨克骑兵,在三次齐射后几乎全军覆没。

    他看到五千渡河部队,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崩溃逃散。

    他看到河面上漂浮的尸体,听到随风传来的惨叫和哭嚎。

    “将军!快下令炮火掩护撤退的部队!”副官急声道。

    塔斯夫如梦初醒,嘶声下令:“开炮!所有火炮开炮!掩护他们回来!”

    基洛夫堡的火炮开始轰鸣,但距离太远,精度太差,大多数炮弹都落在了空地上或河里,反而误伤了不少正在渡河逃命的士兵。

    而这时,曹信的骑兵出动了。

    一千汉军骑兵从东侧树林中杀出,直扑渡河点。

    他们的目标不是追杀溃兵,而是——截断浮桥,占领渡口。

    “快!拆掉浮桥!”沙俄工兵试图破坏渡河设施,但曹信的骑兵来得太快。一阵箭雨和马刀劈砍,渡口守军溃散。

    几乎同时,李驰的燧发枪营在击溃沙俄步兵后,没有停下脚步。

    “前进!渡河!”李驰亲自举刀高呼。

    工兵迅速架设临时浮桥,燧发枪营踏着整齐的步伐,在炮火和骑兵掩护下,开始渡河。

    塔斯夫彻底慌了:“阻止他们!不能让他们过河!”

    但已经晚了。

    沙俄军队的野战力量在刚才的渡河战中损失惨重,城堡守军不敢轻易出城,只能眼睁睁看着汉军先头部队登上西岸,并迅速构筑起简易的防御工事。

    当夕阳西下时,河滩上的战斗基本结束。

    沙俄五千渡河部队,能逃回城堡的不足三千。

    河滩上、河水中,到处是尸体和丢弃的武器。

    哥萨克骑兵损失最为惨重,八百骑兵只有不到两百人逃回,战马损失超过五百匹。

    而汉军方面,伤亡微乎其微——燧发枪阵型在三十步外的齐射,让沙俄军队几乎没有近身搏斗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李驰率领的两个燧发枪营和一个工兵队,已经在鄂毕河西岸建立了一个稳固的桥头堡。

    他们挖掘壕沟,设置拒马,架设火炮,距离基洛夫堡城墙只有不到一里。

    夜幕降临,河风裹挟着血腥味飘向城堡。

    塔斯夫瘫坐在指挥室的椅子上,面如死灰。副官低声汇报着损失数字:

    “……阵亡和失踪约六百人,其中哥萨克骑兵四百二十人,

    步兵一百八十人。伤者约三百,其中重伤一百余人,渡河器械损失大半……”

    “别说了。”

    塔斯夫挥挥手,声音嘶哑。

    他错了,错得离谱。那些东方人不是狂妄,不是轻敌,他们是真正的狼——冷静、狡猾、致命。

    他们用使者的耳朵做诱饵,用河滩做陷阱,用燧发枪做屠刀,完成了一场完美的围歼。

    而现在,狼已经过了河,就在城堡眼皮底下扎下了根。

    城堡外,汉军桥头堡的火把次第亮起,如同狼群在黑夜中睁开的眼睛。

    塔斯夫知道,真正的围攻,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输掉了第一局,也是最重要的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