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南半球本应是充满蝉鸣、热浪和海滩嬉戏的季节。然而，今年的十二月却透着一股工业的狂热。

    随着巴尔干战争的暂时休战，欧洲获得了一个喘息的圣诞节，但对亚瑟来说，战争的间歇期只是下一场更惨烈厮杀前的装弹时间。

    塔斯马尼亚州，乔治镇。

    这里拥有全澳洲最充沛的水力资源。重力坝拦住塔玛河，河水驱动水轮机旋转，产生巨大的廉价电流。这些电流没有接入民用电网，而是全部汇入了一座名为贝尔湾精炼厂的巨大工厂。

    这里是整个南半球唯一的电解铝基地。

    亚瑟穿着厚重的防电磁辐射工作服，站在巨大的电解槽旁。空气中弥漫着氟化物的刺鼻气味和一种独特的金属电离的味道。

    “陛下，未来就在这里。”

    说话的是澳洲铝业公司的首席工程师，他戴着护目镜，指着电解槽里被提取出来的银白色液体。

    “得益于韦帕地区高品位铝土矿的开采，我们的氧化铝纯度极高。这个月的电解铝产量已经突破了一百吨。”工程师的声音里透着自豪。

    在这时，铝还是一种昂贵的金属，甚至比铜还要贵重。大多数国家只用它制造高档餐具或精密仪表的壳体。

    亚瑟看着那银色的液体，眼神中却有着不同的期许：“把它们全部运往维多利亚州的航空实验室。不要做锅碗瓢盆，这每一盎司铝，都要飞上天。”

    ……

    三天后，维多利亚州，波因特库克皇家空军基地。

    这里的草坪跑道刚刚经过修整，周围竖立着巨大的木制机库。今天，基地里聚集了数十名高级军官和穿着油污工装裤的技术专家。

    亚瑟站在机库前，亲自拉下了覆盖在那个巨大物体上的帆布。

    阳光洒下，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叹。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通体闪烁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怪物。

    代号鸸鹋-1912验证机。

    “全金属机身？”空军司令里格利上校走上前，不敢置信的敲了敲机翼蒙皮。

    “邦、邦。”

    传来的是清脆的金属声。

    “准确的说，是硬铝合金骨架，配合铝蒙皮。”亚瑟解释道，他的手抚摸着那光滑的机身铆钉，“木头和帆布的时代结束了，先生们。”

    “可是陛下，这太重了吧？”一名保守的飞行教官质疑道，“金属怎么飞得起来？而且铝太软了。”

    “这是加入了铜、镁、锰的航空铝合金，经过了时效硬化处理，它的强度接近低碳钢，重量却只有钢的三分之一。”亚瑟解释说，“至于能不能飞起来……”

    他挥了挥手。

    特技飞行员哈利·霍克爬进了驾驶舱。这架飞机采用了看来极为怪异的单翼布局，以此减少阻力，追求速度。

    “接触！起动！”

    随着地勤人员用力转动螺旋桨，那台由澳洲汽车工厂特制的120马力水冷发动机发出了一声浑厚、持续的轰鸣。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只银色的金属鸟在跑道上滑跑了不到两百米，便轻盈的抬起了机头。它没有双翼机那样摇摇晃晃的爬升，而是以一种惊人的仰角直刺天空。

    “高度两千英尺！速度……上帝啊，一百一十英里！”测速员看着经纬仪大叫。

    亚瑟看着那道银光在蓝天上画出的弧线，转头对目瞪口呆的将领们说道：

    “知道为什么要用金属吗？不仅仅是为了快。”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

    “木头支架一旦被子弹击中就会断裂，帆布蒙皮一旦着火，飞行员会在几秒钟内被烧成焦炭。那是给敢死队开的棺材。”

    “但我不想让我的飞行员死。这种金属蒙皮，能抵挡远距离的步枪子弹，即便中弹也不会燃烧，不会散架。它能把我们的孩子活着带回来。”

    亚瑟指着天空。

    “从今天起，皇家空军的所有订单，只给金属飞机。告诉那些还在粘木头的厂商，如果不转型，就关门去造家具吧。”

    空中力量确立后，亚瑟的注意力转向了深海。

    圣诞节前夕，新南威尔士州，杰维斯湾。这里是皇家海军的主要演习场，也是一片水深适宜的天然良港。

    海面上波涛汹涌，寒冷的南风吹起两米高的浪头。两艘最新锐的驱逐舰正在海面上呈之字形机动，搜索着目标。

    而在十海里之外的一艘观测船上，亚瑟正拿着无线电听筒，神情严肃。

    “陛下，海况很差，‘全视之眼’在近距离杂波干扰严重，无法锁定目标。”海军参谋长汇报道。

    “那就用空中侦察。”亚瑟下令，“呼叫空中哨兵。”

    云层上方，一架改装了无线电发报机的苍鹰双座侦察机钻了出来。后座的观察员举着望远镜，在这片灰暗的海面上搜寻着那微小的潜望镜航迹。

    “苍鹰呼叫海神。发现疑似目标，方位1-2-0，距离驱逐舰编队五海里，正在向北潜航。”

    无线电波穿过空气，传到了亚瑟所在的指挥舰上，也传到了几十公里外，那艘正处于半潜状态、只露出通气管和天线的E级潜艇——AE2号。

    这就是亚瑟构想中的空潜协同战术。

    潜艇出海后全靠艇长的一双眼和运气，一旦潜入水下便与外界隔绝。而亚瑟正尝试改变这一点。

    “AE2收到坐标。准备进入伏击阵位。”

    潜艇内，空气污浊，充满了柴油和汗水的味道。艇长亨利·斯托克中校正盯着海图，耳机里传来的不仅仅是刺啦的电流声，更是来自空中的指引。

    “下潜！深度十五米！关闭无线电天线，航向0-4-5，全速拦截！”

    在飞机的引导下，潜艇无需频繁上浮观察暴露自己，而是直奔目标而去。

    二十分钟后。

    “观察员报告，驱逐舰编队进入潜艇伏击扇面！”

    在海面上，那两艘对此一无所知的驱逐舰依然在盲目的用探照灯扫视海面。而在它们身侧不到八百米的地方，两道代表模拟鱼雷的白色气泡航迹划破海面，冲了过去。

    “判定命中！帕拉马塔号被击中动力舱！雅拉号被击中弹药库！”

    演习导演部宣布了结果。

    舰桥上，亚瑟放下了听筒。

    “这就是未来的海战。”他对身边那群依然沉浸在震惊中的海军上将们说道。

    “以前，潜艇只能依靠自身有限的视野守株待兔。但现在，空中的侦察机给了它指引。”

    “飞机发现目标，通过无线电告诉潜艇。潜艇利用内燃机的高速抢占阵位，然后在水下盲射。”

    亚瑟走到海图桌前，将那只代表潜艇的棋子推到了太平洋的中心位置。

    “先生们，我要建立一支这样的潜艇编队，协同猎杀。不是用来防御悉尼港，而是要放出去，放到南洋，放到中太平洋。只要我们的飞机能发回坐标，我们的潜艇就要在那片海域把敌人的商船队撕成碎片。”

    “我们不仅要能防御，还要有一支能深入敌后、切断其补给的隐秘力量。”

    海军司令克雷斯维尔上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陛下，这需要极高的无线电通讯纪律和多兵种配合。现在的各国海军连同舰种通讯都经常出错……”

    “那就练。”亚瑟不为所动，“从今天起，每个月都要进行一次这样的海空对话。直到我们的飞行员和潜艇兵能像左右手一样配合。”

    十二月二十五日，墨尔本俱乐部。

    这是整个联邦最高端的绅士俱乐部，往年的圣诞节，这里通常会举办盛大的假面舞会。但今年，这里的气氛肃穆而冷静。

    亚瑟包下了这里，举办了一场特殊的圣诞晚宴。

    受邀者里没有大腹便便的政客和穿金戴银的贵妇，长条桌两侧坐着的，是清一色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面孔。

    左边，是皇家空军的王牌飞行员和工程师，他们身上的制服带着淡淡的机油味。右边，是潜艇部队的艇长和无线电专家，他们的皮肤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

    这是一场属于技术军官的聚会。

    餐桌上没有火鸡和布丁，只有简单的牛排和红酒。

    亚瑟站起身，举起酒杯。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我把各位召集到这里，不为别的，只为了敬这即将到来的新时代。”

    他环视四周，目光在每一个年轻人的脸上停留。

    “外面的世界正在为了几块巴尔干的石头打得头破血流，伦敦和柏林的老将军们还在地图上画着死板的步兵方阵。但在我们这里，在这个房间里，坐着这个国家真正的未来。”

    “敬技术！敬科学！敬——立体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