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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甚至可能,根本找不到凶手。”
    萧家。

    即使是属于“家”的舒适感,也无法穿透笼罩在萧镜川心头的巨大寒意。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在沈赤繁身后,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还能嗅到巷子里那股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垃圾的酸腐,直冲脑髓,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他死死咬着牙关才没当场吐出来。

    眼前反复闪现的,是四哥胸前那几点刺目的暗红,是墙上泼洒的如同巨大伤疤般的猩红流淌……

    还有四哥抬手抹去脸上血迹时,那平静到令人骨髓发冷的眼神。

    那不是他熟悉的酷酷四哥。

    那是一个……真正的……

    萧镜川猛地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沈赤繁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裤脚,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沈赤繁走上楼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踏上二楼铺着厚绒地毯的走廊,他才在萧镜川房间门口停下。

    萧镜川也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撞上沈赤繁的后背。

    他惊惶地抬起头。

    沈赤繁转过身。

    走廊壁灯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那双暗红的眼眸低垂,看着萧镜川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盛满了惊惧、茫然甚至一丝陌生感的眼睛。

    “害怕?”沈赤繁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萧镜川喉咙发紧,想点头,又想摇头,最终只是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嗯。”

    他闭上眼,那血腥的画面立刻如同烙印般清晰浮现,让他身体又是一抖。

    沈赤繁沉默地看着他。

    温室里的花朵。

    脆弱,易折。

    这种程度的冲击就承受不住?

    沈赤繁的脑海里,下意识地闪过纯白世界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

    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窒息感,记得刀刃刺入对方身体时传来的带着体温的阻力和粘稠感,记得喷溅在脸上的腥热的液体……

    然后,是麻木。

    不杀,就死。

    活下去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无用的情绪。

    “未来,很危险。”

    沈赤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在萧镜川紧绷的神经上。

    萧镜川茫然地睁开眼。

    沈赤繁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或许也会杀人。”

    “所以需要习惯。”

    习惯?

    杀人?!

    萧镜川的瞳孔猛地收缩,感受到了巨大的荒谬和更深的恐惧。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我……我做不到……哥……我……我习惯不了……”

    他看着沈赤繁那双深不见底的红眸,第一次觉得那里面蕴含的东西如此陌生而可怕。

    感觉有什么滤镜碎了。

    那个强大冷静,虽然冷淡但似乎无所不能让他盲目崇拜的四哥形象,在巷子里那片泼洒的猩红和此刻冰冷的“需要习惯”面前,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心里模糊地知道四哥可能很危险是另一回事。

    但亲眼目睹,亲耳听到……完全是颠覆认知的冲击。

    沈赤繁将萧镜川眼底的挣扎恐惧和那点微妙的“滤镜破碎”看得分明。

    软弱。

    他在心底无声地评价。

    在纯白世界,这种软弱活不过一天。

    但麻烦已经缠上了。

    纯白复苏的恶意,不会放过任何一枚“钥匙”,无论它多么微弱。

    他需要萧镜川活下来。

    至少,在他弄清楚纯白的布局,找到彻底终结的方法之前,需要他活着。

    “习惯不了,就会死。”

    沈赤繁的声音更冷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

    “想要活,就学会。”

    丢下这句冰冷到近乎残忍的话,他不再看僵在原地的萧镜川,转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厚重的门板在萧镜川眼前无声合拢,隔绝了那道冰冷的身影,也像一堵墙,彻底隔绝了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走廊里只剩下萧镜川一个人。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厚实的地毯上,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害怕,迷茫,还有仿佛被抛弃般的冰冷。

    杀人才能活下去?

    在和平下生活了太久,他对这句话根本毫无概念,甚至是嗤之以鼻。

    可是……

    现在这句话真实的摆在他的面前了。

    沈赤繁的话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

    ——

    夜色渐深。

    萧宅陷入一片安静,只有庭院里的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沈赤繁的房间内,没有开灯。

    他靠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把玩着那柄幽黑的匕首,刃口的血光在黑暗中如同活物般流淌。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投下冷硬的剪影。

    他在思考。

    纯白的“钥匙”。

    萧镜川身上的微弱印记。

    曼陀罗的试探。

    还有那封匿名举报信背后的玩家。

    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他周围悄然收紧。

    就在这时——

    “铃铃铃——!!!”

    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如同深夜的丧钟,骤然撕裂了萧宅的宁静。

    声音是从楼下客厅传来的,带着一种急促到令人心慌的穿透力。

    沈赤繁手中的匕首无声消失。

    他睁开眼,暗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楼下很快传来脚步声,是管家匆忙接起电话的声音。

    紧接着,是夏若萱带着睡意的、有些惊慌的声音:“喂?临风?怎么了这么晚……”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很急促,隔着门板和距离,听不真切。

    但沈赤繁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字眼。

    “……死了……”

    “……垣易……”

    “……现场……”

    “……找不到……”

    几秒钟后。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从楼下客厅爆发出来。

    是夏若萱。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难以置信和撕心裂肺的痛苦。

    “我的垣易!我的孩子!不——!!!”

    哭声,崩溃的歇斯底里的哭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萧宅。

    “砰!”

    似乎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若萱!若萱!冷静点!听临风说清楚!”萧沧海低沉急促的安抚声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慌乱。

    “妈!妈你怎么了?!”萧镜川惊恐的声音也从走廊传来,显然是被楼下的动静惊醒了。

    整个萧家,瞬间被巨大的噩耗和混乱惊醒。

    沈赤繁依旧靠坐在黑暗的沙发里,一动不动。

    楼下客厅。

    夏若萱已经瘫倒在萧沧海怀里,哭得几乎晕厥过去,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萧沧海脸色铁青,一手紧紧搂着妻子,一手死死握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对着话筒,声音沉重而压抑:“……临风,你确定?现场……没有任何线索?监控呢?”

    电话那头,萧临风的声音透过话筒,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和无法言说的凝重,清晰地传了出来,回荡在死寂的客厅里,也清晰地传入了楼上沈赤繁的耳中。

    “爸,确定了。死者就是萧垣易。”

    “死亡时间就在放学后不久。地点在圣樱后街一条废弃巷子里。”

    “死因是颈部动脉被利器割断,失血过多……”

    “现场……除了受害者的痕迹,几乎没有另一个人的。凶手的手法极其专业,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线索。指纹、脚印、毛发……什么都没有。”

    萧临风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技术科调取了方圆十公里内所有能调取的监控,包括公共的、私人的,排查了所有在那个时间段经过附近的人……”

    “一无所获。”

    “凶手就像个幽灵。恐怕……找出来,很难。甚至……”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

    “可能,根本找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