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重用此人、还靠他造出弗莱彻级驱逐舰的六十七集团军,
狠狠来记当头棒喝。
虽说美利坚立国不过百余年,
算得上全球最年轻的强国之一,
但真敢招惹它的,历来寥寥无几。
尤其是一战落幕之后,更是无人敢轻易触其锋芒。
此前倭国那帮矮个子突袭珍珠港,
表面看是偷袭得手,
实则不过是罗浮默许放水罢了。
若他真想防,倭国舰队连港口影子都摸不到。
可如今,堂堂美利坚,竟被六十七集团军——
一个地处华夏、底子薄、装备差的地方武装——
结结实实摆了一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罗浮气得像吞了只活苍蝇,
恨不得立马碾碎这支胆大包天的部队。
可抛开反轴心同盟这层脸面不谈,
现实却是鞭长莫及。
六十七集团军的老巢扎在华夏腹地,
而美利坚隔着整片太平洋,万里迢迢。
更糟的是,
他们那支横跨太平洋的海军主力,
早被罗浮自己松手放任,
结果遭倭国海军迎头痛击,元气大伤,
压根没法跨洋投送兵力去教训对手。
至于他们在华夏扶持的代理人魏园长,
也早就拿六十七集团军没辙。
尤其是对方拿下辽省、实力暴涨之后,
若非美利坚源源不断输血援助,
魏园长夜里都得睁眼睡——
生怕六十七集团军干趴倭寇后,
转身就调转枪口对准自己。
连嘉奖令都不敢克扣半分,
老老实实批了最高规格的表彰。
左思右想,罗浮只剩一条路:
把主意打到与六十七集团军实际控制区接壤的北极熊身上。
论意识形态,两边本是一家。
六十七集团军背后的虹谠,
建政初期很长一段日子,
都归北极熊牵头的共产国际直接指挥。
后来才一步步挣脱束缚,
尤其在军事领域,终于握住了实权。
但血脉关系摆在这儿,
只要北极熊真想插手,依旧说得上话。
那北极熊凭什么听美利坚的,
去收拾六十七集团军?
答案简单:它缺不了美利坚!
德意志大军压境,哪是好扛的?
眼下北极熊一大半物资补给,
全靠美利坚掐着喉咙往里灌。
只要那边稍稍收紧阀门,
北极熊怕是连下个月的炮弹都打不完。
所以哪怕心里再不痛快,
它也只能低头——
高傲的头颅,终究要向生存低头。
当然,美利坚也只是虚张声势,
绝不敢真断供、减量。
否则造血功能本就孱弱的北极熊,
恐怕真要被德意志按在地上捶死。
一旦北极熊垮台,
德意志便彻底主宰欧陆。
英伦虽强,却孤悬海外;
俄军又疲软不堪,根本无力干涉大陆格局。
而统合整个欧陆的德意志,
靠着工业革命两百年的厚积,
反超美利坚、登顶世界头号工业强国,
不过是时间问题。
到那时,美利坚的霸主宝座,
怕是连底座都要塌了。
倘若北极熊为六十七集团军硬扛到底,
罗浮确实再无他法。
但他信得过那位慈父——
一个清醒、务实、从不吃亏的掌舵人。
毕竟,盘踞边境、同宗同源的六十七集团军,
表面是战友,骨子里未必不是隐患。
谁敢保证它将来不会变成另一头北极熊?
这么一想,美利坚和北极熊,
根本就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要的,本就不是六十七集团军覆灭,
只是那个叛逃的华裔舰船工程师——
亲手交出来。
并且彻底抹除所有关于弗莱彻级驱逐舰的技术档案。
顺手把已下水的几艘弗莱彻级驱逐舰拖进干坞封存,盖上油布,贴上封条。
等仗打完了,原封不动移交给他们漂亮国。
还郑重承诺:今后永不再造一艘弗莱彻级驱逐舰。
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们漂亮国不会再揪着67集团军不放。
毕竟眼下这支队伍还有点分量——
其陆战实力相当过硬,
能在种桦家前线死死咬住扶桑国那帮鬼子陆军,
替他们多扛一阵子压力。
不然呢?
成千上万的鬼子兵压在东北、华北一线,
真要全摊到他们漂亮国肩上,
怕是连骨头渣都得硌疼。
那些少爷兵什么底子,他再门儿清不过——
没摸过真枪、没见过血、连雪地行军都喊腿软。
至于没了弗莱彻级之后,
67集团军的海军战力直接缩水三成?
关他们漂亮国屁事!
一个蜷在“孤岛”上的国家,
想插手全球事务,
靠的就是一支横跨大洋的铁甲舰队。
但凡哪个国家铆足劲扩编海军、更新主力舰,
在他们眼里,都是潜在对手!
……
莫城,冬宫。
白熊慈父刚批完最后一份作战简报,
叼起烟斗,靠在宽大的皮椅里,
一口接一口吐着灰白烟圈,
享受这难得的片刻清静。
最近他心情舒展。
自打67集团军杀出关外,一举拿下辽省,
把鬼子关东军的脊梁骨都震酥了,
关东军立马掉转枪口,
把九成兵力调往南线,死盯67集团军;
北边只留些老弱残兵,
跟他们的远东军隔江对望、虚张声势。
这下好了——
大批精锐远东部队连夜西调,
补进焦灼的西线战场。
新血一注入,硬是顶住了汉斯国那股黑潮般的攻势,
让摇摇欲坠的防线重新扎稳了脚跟!
更别说寒冬已至——
零下四十度的酷寒,冻裂坦克履带、冻僵机枪扳机、冻坏卡车油管,
汉斯国的补给线像被掐住喉咙,
攻势一缓再缓。
慈父心里头已经盘算起:
在哪块冻土上试一试反攻的成色,
摸摸对方虚实,
为下一步大动作探路。
笃笃笃!
正想到这儿,门外传来三声短促而沉稳的叩击。
慈父摘下烟斗,烟丝余烬轻轻磕进铜盆,
低声道:“进来。”
门开了,秘书官快步走入,
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纸角还带着点潮气。
“慈父同志,漂亮国来的急电!”
慈父眉峰微蹙。
这节骨眼上,他们发什么电?
难不成援华物资卡在半道上了?
若真如此,可不是小事。
白熊能挺到现在没垮,
一半靠天寒地冻,一半靠士兵拿命填,
剩下那两成,全仰仗漂亮国运来的汽油、卡车、火炮零件……
要是援助突然断流,
刚稳住的战线,怕又要被逼着后撤上百公里!
这绝不是正在筹划反攻的他所能容忍的。
他伸手接过电文,目光扫过几行字,
胸口那口气缓缓松开——
不是断援,也不是减量,
只是请他出面施压:
要67集团军交出那个从漂亮国跑路的种桦裔造船专家,
封存已建成的弗莱彻级驱逐舰,
并焚毁全部图纸、工艺手册与试验数据。
至于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点冷意?
慈父看都没多看一眼。
只要不是天灾人祸逼得他们自顾不暇,
就凭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漂亮国绝不敢拿整个反法西斯大局当赌注,
掐断对白熊的输血管。
他只是略略有些意外。
67集团军竟在转瞬之间,硬生生攥出一支战力不俗的海军舰队。
早前,67集团军曾主动找上门来,想从他手里换一套海军舰艇图纸。
他当时还嗤之以鼻,只当是瞎折腾。
觉得这支部队纯属白费力气、徒劳无功。
于是随手甩出一份一战前沙俄时代的“猎鹰级”驱逐舰资料,权当敷衍了事。
心里盘算得清楚:就凭67集团军那点可怜的造船底子,连猎鹰级的龙骨都未必焊得稳。
谁知,拿下辽省后,他们造船能力陡然跃升——
不仅真把猎鹰级造了出来,
还顺手捣鼓出了美利坚现役主力“弗莱彻级”驱逐舰,
甚至悄悄下水了几艘来历成谜的潜艇。
更关键的是,就在不久前的外常山岛海战里,
他们一举击溃了曰军联合舰队分出的一支精锐特遣编队。
这支海军膨胀的速度、迸发的狠劲,
远超他的预估,直让他心头一震。
可慈父压根没打算按鹰酱人的调子,去给67集团军上眼药。
反倒对这支军队一门心思扑向海军建设,暗暗点头、乐见其成。
毕竟,白熊与67集团军陆路相接,
真正让他们脊背发凉的,从来都是对方那支规模庞大、火力凶悍的陆军。
如今67集团军把精力、资源、时间全砸进海军,
对他们而言,非但不是威胁,反而是天赐良机。
人手和产能就那么多,
海军建得越猛,陆军必然就顾不上;
一旦关东军发起反扑,
搞不好就得在陆上吃大亏,
最理想的结果,是连武器生产线都被打残。
到那时,他只需适时递上几批坦克、火炮、弹药,
就能像当初设想的那样,
慢慢把67集团军捏在掌心,
既卸掉头顶悬着的刀,
又养出一条能咬住关东军的忠犬。
从并肩而立的合作关系,
稳稳过渡为听令行事的从属格局——
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乖乖听鹰酱话,跑去施压?
脑子进水才干这事!
只要没遇上灭顶之灾,
鹰酱人绝不敢掐断对白熊的物资输血。
既然最大顾虑烟消云散,
那还怕什么翻脸后的余波?
此刻的慈父,
非但无意拦着67集团军继续铺开弗莱彻级建造计划,
心里头反而拍手叫好,暗中推了一把。
67集团军的地盘,工业家底本就有限,
海军摊子铺得越大,陆军就越难吃饱;
而陆军实力每弱一分,
就越契合白熊当前最紧要的战略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