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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李爱国的计划
    “大礼?热热身?”

    王胖子瞪着李爱国,脸上横肉抽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老汽车兵话里那股混合着机油味和血腥气的疯狂劲儿。其他人也都看着李爱国,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解,以及一丝被绝境逼出的、病态的期待。

    李爱国没再卖关子。他走回众人中间,蹲下身,用那根还带着冻疮的手指,用力点了点地上格桑画的、代表维克多营地的那个方形,然后又划了一条线,从营地指向他们现在的位置。

    “看,”他的声音嘶哑,但条理异常清晰,仿佛在检修一辆棘手的故障车,“他们的营地,是死的,固定在冰原上。发电机、燃料、设备、补给,都堆在那儿。他们的人,要出来找我们,追我们,靠雪地车和两条腿。雪地车快,但耗油,动静大,在复杂冰塔区不如腿灵活。巡逻队靠腿,但背着几十斤装备,在这冰天雪地里,他们也不是铁打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格桑脸上:“格桑,你是猎人。你说,打狼,最怕什么?”

    格桑的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吐出两个字:“追不上,甩不掉,还不断被咬。”

    “对!”李爱国猛地一拍大腿,尽管冻得麻木,还是发出“啪”一声轻响,“就是让他追不上,甩不掉,还得让他疼!疼到不敢追得太快,不敢追得太近!”

    他不再绕圈子,直接指向自己一直背着的、那个装着从报废嘎斯卡车上拆下来的“废铁余热”的帆布包裹。

    “这些玩意儿,看着是破烂。”李爱国解开包裹的系带,露出里面锈迹斑斑、形状各异的金属零件、弹簧、铁片、电线、螺母,还有那小半壶粘稠的油泥残渣。“在平地上,屁用没有。但在这里,”他狠狠踩了踩脚下冰冷的冰碛石和远处幽蓝的冰原,“在这到处都是冰、雪、裂缝、斜坡、脆冰壳的鬼地方,用对了地方,它们就能变成要命的爪子、绊马的索、咬肉的夹子!”

    他拿起那根被拆下来、用铜线绑在木棍上做成简易长矛的雨刮器连杆,掂了掂:“这东西,直,硬,有韧性。可以削尖了,埋在必经之路的雪里,斜着向上,做成简易的冰刺拒马。人踩上去,或者雪地车压上去……”

    他又拿起那几个小弹簧和有弹性的金属片:“这些,可以做触发机关。连着埋好的铁刺,或者连着一块悬在冰缝上方的、不稳定的冰坨。人一绊,冰坨砸下来,或者铁刺弹起来。”

    他拿起那块边缘被他用石头磨得相对锋利的刹车挡板铁片:“这个,可以卡在狭窄冰隙的拐角,高度正好是人的膝盖或者小腿。跑得急了,拐弯,撞上去……”

    他拿起那卷电线:“电线,里面的铜丝,导电。想办法,把它连到他们的设备电缆附近,或者靠近他们发电机、燃料堆的地方……不需要通电,只要搭上去,造成短路、漏电、或者一点小火花……在这满是油污和冰雪的地方……”

    最后,他拿起那个装着油泥残渣的塑料壶,晃了晃,里面粘稠的液体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东西,烧起来,烟大,味冲,火难扑灭。混上雪,塞进掏空的冰洞,留个引信……等他们靠近,点着,炸不开,但能喷他们一身,烧他们衣服,迷他们眼睛,或者……点着点什么别的。”

    李爱国一件件拿起那些看似无用的“废铁”,赋予它们冰冷、致命的用途。他的眼睛在诉说时闪闪发亮,那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基于对机械、力学、材料特性和恶劣环境深刻理解的、近乎冷酷的创造力。他在用他几十年汽车兵生涯积累的、对付故障、险情和极端条件的全部经验和想象力,构思着如何将这些废铁变成杀人的工具和拖延的障碍。

    “我们不用跟他们硬拼,也拼不过。”李爱国总结道,声音低沉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可能追击我们的路线上,提前埋下这些东西。冰隙入口,狭窄通道,必经的冰桥,视野盲区的拐角,靠近他们营地外围巡逻路线的地方……哪里让他们难受,哪里让他们多流血、多花时间、多损装备,就埋在哪里!”

    他看向格桑:“格桑,你最懂这片地。哪里是他们最可能走、也最难防备的路线?哪些地方冰层薄、结构脆、容易引发塌陷或雪崩?我们可以利用这些地方,加强陷阱的效果。”

    格桑沉默地听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地评估着李爱国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设想。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想法……可行。冰刺,绊索,落冰……是猎人的法子,用铁做,更狠。短路,点火……是你们‘文明人’的法子,更毒。”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但,做这些,要时间,要人手。而且,一旦开始布置,就会留下痕迹,可能提前暴露我们的位置和意图。还有,”他看向昏迷的胡八一,“他怎么办?背着他,没法干这些精细活,也跑不快。”

    “分开。”李爱国毫不犹豫地说,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我带两个人,带着这些零件,去前面、侧翼,找合适的地方布置。格桑,你带着老胡、Shirley杨和另一个人,找更隐蔽的地方藏起来,休息,等我们。 我们布置完,留下标记,去跟你们汇合。这样,目标小,行动快。就算我们被发现了,你们还是安全的,还能继续想办法。”

    “分开?!”王胖子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不行!绝对不行!本来人就少,再分开,力量更散了!而且你带这些破烂去搞陷阱,万一被逮住……”

    “胖子说得对。”Shirley杨也虚弱地开口,眼神虽然还残留着父亲遇难的阴影,但理智在回归,“分开太危险了。而且,我们……真的有时间吗?二十四小时,已经过去了……至少五六个小时了吧?”

    “不分开,就是一起等死,或者一起被抓。”李爱国的声音陡然变得强硬起来,他瞪着王胖子,“胖子,你他妈是愿意赌一把,用这些破烂给那群王八蛋制造点麻烦,给我们、给老胡多挣一点活路和时间,还是愿意像现在这样,窝在这里,等人家找上门来,或者等老胡咽气?!”

    王胖子被噎得满脸通红,呼哧呼哧喘着气,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秦娟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干涩:“李大哥的计划……理论上,有成功的可能。拖延时间,制造混乱,干扰他们的判断和部署。但……风险极高。而且,即使成功了,也只是拖延,不是解决。我们最终,还是要面对维克多,面对那个……不稳定的‘门户’。”

    “能拖一点是一点!”李爱国低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起,“老胡需要时间!我们需要时间想办法!哪怕能让他们晚发现我们几个小时,多死伤几个人,多损坏点装备,我们的机会就大一分!总比现在这样坐以待毙强!”

    冰碛石下,再次陷入了激烈的、无声的思想斗争。李爱国的计划,疯狂、冒险、成功率未知,但却是绝境中唯一的、主动的选择。分开行动,风险加倍,但似乎又是唯一能执行计划的方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昏迷不醒,却依然是队伍主心骨的男人——胡八一。

    他紧闭着眼睛,眉头深锁,仿佛在梦中也在与痛苦和危险搏斗。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让人心焦。

    他,会同意这个疯狂、冒险、将队伍一分为二的计划吗?

    格桑缓缓站起身,走到胡八一身边,蹲下。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轻轻握住了胡八一冰凉、无力的右手。

    “老胡,”格桑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梦魇的力量,他不避讳胡八一可能听不见,只是陈述着,“李爱国的法子,你听见了。用铁,做陷阱,拖住追兵,分开走。险,但可能有用。 你怎么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胡八一那只被格桑握住的手。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众人以为不会有任何回应,心中那点卑微的希望即将再次熄灭时——

    胡八一那只冰凉、无力的右手,在格桑的掌心中,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地,蜷缩了一下。

    他的大拇指,缓缓地,向内弯曲,用几乎无法察觉的力度,抵在了格桑的虎口上。

    然后,停住。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动作,甚至可能是无意识的痉挛。

    但在这一刻,在这决定生死的关口,在所有人绝望而期盼的注视下,这个细微到极致的动作,被无限放大,被赋予了千钧的重量。

    它像一声微弱的、却斩钉截铁的——

    同意。

    格桑缓缓松开了手,抬起头,看向众人,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同意了。”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也瞬间抽走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彷徨和争论。

    王胖子狠狠抹了把脸,眼眶通红,低吼道:“妈的!干就干!老胡都点头了,胖爷我豁出去了!”

    Shirley杨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虽然仍有痛苦和恐惧,却多了一抹决绝的光芒。她看向李爱国:“李大哥,我……我懂一点简单的电工,那卷电线,短路设置,我帮你。”

    秦娟咬了咬嘴唇,最终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弱:“我……我可以帮忙观察地形,避开能量最不稳定的区域布置,避免……提前引发意外。”

    李爱国看着众人,那张被风霜雕刻得异常粗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他重重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快速分配任务:“格桑,你带着老胡、王胖子,找地方隐蔽。 胖子,你力气大,负责背老胡,听格桑指挥。Shirley杨,秦娟,你们俩跟我走。 杨参谋负责电线陷阱,秦娟负责指路和预警。我负责其他机械装置和布置。工具,”他指了指那些零件和简陋工具(磨锋利的铁片、匕首、木棍),“分一分。”

    “记住,”格桑最后沉声叮嘱,目光严厉地扫过李爱国三人,“安全第一。 陷阱能成最好,不成,立刻撤。留下标记,老法子,石头摆箭头,方向。日落前,必须回来汇合,无论成不成。地点……”他环顾四周,指向东北方一处被两座高大冰塔阴影完全覆盖的、黑黢黢的冰裂缝,“那里,下面应该有凹进去的地方。如果太阳落山我们还没到,或者听到枪声,你们不要等,自己想办法继续向东北,靠近核心区,但绝对不要进能量最不稳定的红圈范围!”

    “明白!”李爱国三人重重点头。

    没有更多告别,没有豪言壮语。绝境之中,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在求生上。

    李爱国、Shirley杨、秦娟,快速将那些“废铁”零件重新打包,带上必要的工具和少量食物(冻肉干),用白色披风将自己裹紧。

    格桑和王胖子也将胡八一重新用绳索绑好在王胖子背上,收拾好所剩无几的物资。

    “保重。”格桑对李爱国说,目光深沉。

    “你们也是。”李爱国咧嘴,露出被冻裂的嘴唇,“等我们回来,给那些王八蛋,加点料!”

    两组人,在冰冷的晨光和呼啸的寒风中,无声地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没入了那片美丽而致命的幽蓝冰塔林之中。

    一组,带着沉重的希望和濒危的同伴,去寻找最后的藏身之所。

    另一组,带着冰冷的废铁和疯狂的念头,要去为死神,提前布置一场充满铁锈和冰屑的——

    血腥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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