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理惊骇地发现,自己正“站”在空中——或者说,他的头朝下,脚踩着的,是头顶的天空。他本能地想调整姿势,却发现身体自然地维持着这种倒立状态,仿佛这里的重力完全反转。他试着迈出一步,竟然真的在空中“行走”起来。
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是颠倒的——山川倒悬,河流从低处流向高处,树木根须朝上,树冠向下。天空在脚下,大地在头顶,云朵从脚边飘过,那种感觉诡异至极。
“这...这是什么地方?”姜理声音发颤,他忍不住低头看向“下方”——那是万里高空,如果掉下去,会不会头朝地摔下去,把脑壳摔爆?
令狐大宝却如履平地,神色如常:“不用担心,在这里,你不会掉下去。”
他继续向前走去,姜玖和姜理连忙跟上。三人就这样头下脚上地行走在天空中,脚下是飘浮的云朵,头顶是倒悬的山川大地。
走了一段,令狐大宝忽然开口:“你们知道古族是怎么来的吗?”
姜玖和姜理齐齐摇头:“不知道。”
令狐大宝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正欲开口,姜理却突然问道:“对了,令狐前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能倒立在天上走吗?这不符合常理啊!”
令狐大宝刚酝酿好的情绪被生生打断,他瞪了姜理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解释这个镜像世界的原理,姜理却又道:“看样子前辈也不知道,那继续回答刚才的问题吧。对了,前辈,你刚才说啥?什么古族的什么什么玩意儿?”
令狐大宝看着姜理那张与杨昭相似的脸上满是求知欲,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从这里“扔”下去。他强压住冲动,转向姜玖,决定不理这个捣蛋的小子。
姜玖适时问道:“前辈是说古族吗?古族到底是什么意思?”
令狐大宝终于有机会说出想说的话,神情严肃起来:“古族,其实是上古四大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遗传下来的族群。我们虽为人族,但族人身上几乎都流淌着神兽的血脉。”
他举起手中那面火红小旗:“比如我们令狐一族,体内便有朱雀血脉。而我手中的这面旗帜,便是极品圣器——南明离地炎光旗,能够掌控南明离火。”
他顿了顿,补充道:“古族子弟,通常要到合道境才会完全觉醒神兽血脉的力量。”
姜玖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从拓跋家主身上感受到如此强大的气息。这么说,拓跋家对应的是青龙?”
令狐大宝点头:“没错。拓跋家族位于东洲东部,对应东方青龙。而我们令狐家族位于南方,对应南方朱雀。至于另外两家——耶律家对应北方玄武,完颜家对应西方白虎。”
三人继续在倒悬的世界中行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又出现一面镜子。但这面镜子与入口那面不同——它破碎了,镜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间缠绕着粗壮的藤蔓,藤蔓上开着诡异的花,花瓣漆黑如墨。
姜玖和姜理走到破碎的镜前,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时空波动从镜中传来。
令狐大宝看着这面破镜,眼神变得复杂:“当年,杨昭再次回到东洲时,便是让我带他来这里。”
他伸出手,轻触镜面。指尖刚碰到镜面,镜中便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
“他将手触上镜子那一刻,就消失在这里不见了。”令狐大宝的声音低沉,“随后,镜子碎了,整个这块小秘境...便倒转了过来。”
他转头看向姜玖和姜理,绿宝石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你们要找的答案,就在镜子的另一边。但我要提醒你们,一旦进去,会发生什么,连我也不知道。”
姜玖与姜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破碎的镜面在他们眼前荡漾起涟漪,那漆黑藤蔓上的花朵仿佛活了过来,轻轻摇曳,散发出诱人而危险的气息。倒悬的世界在脚下延伸,头顶的大地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真相,就在这破碎的镜子之后。而踏出这一步,或许将揭开一个埋藏了十余年的秘密,一个关乎身世、亲情与命运的秘密。
姜玖深吸一口气,伸手向破碎的镜面探去。
姜玖的手轻轻按在那布满裂痕的镜面上,掌心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仿佛触摸的是一块万年寒冰。他凝神静气,调动体内灵力,尝试注入一丝空间之力。
微弱的银光自他掌心泛起,如涟漪般扩散至镜面。然而,镜面仅仅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亮光,随即恢复原状,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依旧清晰可见,缠绕其上的黑色藤蔓甚至轻轻颤动,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徒劳。
姜玖眉头微皱,收回手掌。他深吸一口气,这次调动的是体内更为本源的混元之力——那是混元道体独有的力量,能够调和万物,平衡阴阳。淡淡的混沌光华从他周身散发,汇聚于掌心,再次按向镜面。
镜面依旧毫无反应。
他不死心,尝试用灵力修复那些裂痕。精纯的灵力如溪流般注入,却在触及镜面的瞬间消散无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他又试了几种方法,甚至调动了识海中的饕餮虚影,试图以吞噬之力反向解析镜子的结构,依然无效。
令狐大宝在一旁静静看着,那双绿宝石般的眼中流露出早就料到的神情。他轻叹一声:“没用的。这十几年来,我试过不下百种方法——灵力灌注、血脉共鸣、阵法解析、甚至请动了族中几位闭关的老祖。这面镜子,就像死了一样。”
姜理在旁观望良久,终于忍不住道:“让我试试看。”
他走上前,学着兄长的样子将手按在镜面上。身为灵胚,他的灵力纯净而富有生机,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镜面依旧沉寂如初,连一丝微光都未泛起。
姜理收回手,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
姜玖凝视着破碎的镜面,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闭上双眼,意识沉入识海深处,那里悬浮着一株通体碧绿、枝条柔韧的空心杨柳虚影——这是他在禹皇秘境中获得的机缘,蕴含着部分空间法则的本源。
他尝试引动空心杨柳的力量,一缕极其精纯的绿色光华自他指尖渗出,缓缓触及镜面。
这一次,异变陡生!
镜面猛地爆发出耀眼的绿色光芒,那光芒炽烈得令人无法直视,整个倒悬世界都被映照得一片碧绿。光芒中,镜面上的裂痕似乎微微颤动,缠绕的黑色藤蔓疯狂摇曳,那些墨色花朵竟同时绽放,散发出诡异而浓郁的香气。
然而,这异象仅仅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绿光骤然熄灭,一切恢复原样。镜子依然是破碎的,裂痕依然是蛛网般的,藤蔓依然缠绕,花朵依然漆黑。仿佛刚才那惊人的光芒只是一场幻觉。
姜玖的心沉了下去。他转头看向令狐大宝,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前辈,这面镜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如此诡异?”
令狐大宝走到镜前,伸手轻抚那些粗糙的裂痕,眼神变得悠远:“这面镜子,是从老祖那一辈传下来的。而老祖又说是从他们那一辈的老祖手中接过。就这样一代代传承,谁也不知道它最初从何而来,只知道它极为古老,古老到甚至超越了四大家族有明确记载的历史。”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直以来,它都被存放在这里,除了内部有一个独立的小空间之外,似乎并无特殊之处。家族中曾有人研究过它,但都一无所获。久而久之,它就成了一个被遗忘的物件,直到...杨昭出现。”
提到杨昭的名字,令狐大宝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感:“当年他来找我的时候,样子十分狼狈。我从未见过他那样——衣衫破损,气息紊乱,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告诉我,他要救他的姐姐。他的姐姐并没有死。”
姜玖听到之后,心中无比的震惊和激动,什么叫救姐姐?,什么叫还没有死,难不成自己的母亲还活着?
“他和我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要求进入这面镜子。当时族中几位老祖都在场,他们审视了这面镜子很久,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毕竟,在大家看来,这镜子除了有个小空间,并无危险。”
令狐大宝的声音低沉下来:“杨昭将手放在镜面上,和你们刚才做的一样。然后...他就消失了。不是穿过镜面,而是整个人化作流光,被镜子吸入其中。紧接着,镜子表面开始出现裂痕,这些黑色藤蔓不知从何处生长出来,缠绕而上。而这个小秘境...也开始颠倒,变成了你们看到的这副模样。”
他看向姜玖:“自那以后,这面镜子就再也无法开启。无论用什么方法,它都毫无反应。杨昭,也就此失踪。”
姜玖沉默良久,消化着这些信息。
自己是不是还能找回母亲?找回舅舅?舅舅说的什么意思?母亲真的没有死吗?
姜玖心中燃起一个希望的火苗。
他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但同时又害怕自己舅舅说的并不是完全真的,母亲已经没有了。他很害怕,怕这一切都是一场空话。
他不愿再想,忽然,他想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前辈,您可曾听说过‘灭世黑莲’?”
令狐大宝眉头一挑:“灭世黑莲?你说的是那位魔道圣人罗睺的法宝?”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只是在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但从未听说它现世的消息。你为何问起这个?”
就在这时,姜玖腰间悬挂的弑神枪忽然微微一震。一道黑光闪过,弑神枪的器灵便幻化出来。
令狐大宝目光一凝,落在小男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器灵?等等,他这模样...”他看了看起灵,又看了看姜玖,表情古怪,“这器灵是照着你的样子化的?”
姜玖无奈点头:“算是吧。”
起灵却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他径自走到破碎的镜前,那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镜面,小小的眉头皱起。忽然,他伸出小手,指向镜子,声音稚嫩却清晰:
“灭世黑莲...好像在这面镜子后面。”
此言一出,姜玖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他快步走到起灵身边,蹲下身与器灵平视,“灭世黑莲在镜子后面?你能确定?”
起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感应很微弱,但...有相似的气息。和我一样,都是前主人的东西。”
姜玖的心跳骤然加速。如果灭世黑莲真的在镜子后面,那舅舅杨昭进入镜子,是否就是为了寻找它?镜子之所以破碎,是否与灭世黑莲有关?舅舅他...现在究竟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