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长英、沐雨柔等人相继离开后,姜玖带着姜嫣等人也回了燕云楼。
当姜玖牵着姜嫣的手,与姜念、姜理、唐少卿等人通过隐秘传送阵归来时,楼内核心区域早已得到消息。
议事堂前的宽阔庭院内,几张铺着洁净桌布的长案上,已然摆满了各式精致诱人的点心和香气四溢的灵茶灵果。两道身影正含笑立于阶前等候。
章楠和海柔早就准备了许多的她们喜爱的吃食就等着他们回来。
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一株虬结的古松下,一袭烈焰般红裙的花瑶正斜倚在树干上,指尖把玩着一缕长发,神态慵懒,目光却落在姜玖与姜嫣十指紧扣的手上时,微微凝滞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令人难以捕捉。
“母亲!章姨!”姜理第一个蹦蹦跳跳地冲了过去,给了海柔一个大大的拥抱,又对章楠笑嘻嘻地行礼。
姜念也快步上前,向自己的母亲章楠和海柔问安,姿态娴静优雅。
姜玖牵着姜嫣,稳步走上前,对两位长辈微微躬身:“海姨,章姨,我们回来了。”
姜嫣也松开姜玖的手,敛衽一礼,脸颊微红:“海姨,章姨。”
海柔和章楠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两人方才交握、此刻虽分开却仿佛仍有无形丝线牵连的手上顿了顿。
其实早在他们归来前,心思细腻、消息灵通的姜念便已通过特殊渠道,将秘境中发生的事情大致告知了她们。震惊与难以置信是必然的,毕竟这两人的关系曾经那般破碎惨烈。
但此刻亲眼见到他们并肩而立,彼此间流淌着的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与信任,那份震惊便渐渐化为了复杂的欣慰与感慨。孩子们的路,终究要他们自己走,能破镜重圆,携手前行,已是莫大的幸事。
“回来就好,都平安回来就好。”海柔上前,温柔地拉住姜嫣的手,仔细端详她的气色,又看了看姜玖,眼中满是慈和,“看着你们都好好的,还……还更亲近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章楠也点头微笑,拍了拍姜念的肩膀,又对姜玖和姜嫣道:“一路辛苦,快过来坐下,先用些茶点。都是你们小时候爱吃的。”
众人围坐,气氛温馨。海柔和章楠体贴地没有过多追问秘境中的惊险细节,也没有刻意去探寻姜玖与姜嫣关系转变的点点滴滴,只是如同最寻常的长辈般,关心着他们的身体,分享着楼中近来的琐事趣闻,让这些刚刚经历了生死搏杀与情感震荡的年轻人,得以在熟悉的温暖中彻底放松下来。
姜理叽叽喳喳地讲述着自己“睡了一觉就成了空冥境”的奇遇,引得海柔又是好笑又是担忧,连连叮嘱他不可因此自满,需得扎实根基。姜念则轻声细语地补充着一些细节,偶尔与母亲章楠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姜玖和姜嫣坐在一起,虽未再牵手,但肩膀轻轻挨着,偶尔目光相接,便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安宁在流淌。
唯有花瑶,始终坐在不远处的古松下,并未加入这其乐融融的聚餐。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姜玖与姜嫣之间的互动,看着海柔章楠的欣慰,看着姜理姜念的活泼……手中的那缕长发被她无意识地绕紧又松开,眼神深处,仿佛有万千思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深海。
待到茶足饭饱,众人稍作休憩后,花瑶才直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尘土,对姜玖和姜嫣扬了扬下巴:“你们两个,跟我来一下。”
姜玖与姜嫣对视一眼,起身跟随花瑶,走进了她独居的那座僻静小院。
院中依旧种满了奇花异草,灵气盎然,却比外面多了几分幽寂。花瑶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示意两人也坐。她今日的红裙颜色似乎格外浓烈,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间的慵懒之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姜嫣脸上,细细打量,仿佛要确认什么,然后又转向姜玖,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你是不是又用了什么手段……控制了她?”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姜嫣立刻摇头,急声解释道:“花姨,没有的!小九他没有控制我!是我……是我自己愿意的。”她脸颊泛红,但语气坚定。
姜玖也看向花瑶,目光坦然,认真道:“花姨,我没有控制嫣儿。以前犯的错,我铭记于心,永不会重蹈覆辙。是嫣儿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好好珍惜,把握住这次机会。我们会……有更好的未来。”
花瑶静静地听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看到了姜嫣眼中不容置疑的真挚,也看到了姜玖眼底的悔悟与决心。她忽然轻轻地、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愉悦,反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了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呵……罢了。”她摆了摆手,仿佛驱散了什么无形的阴霾,重新看向姜玖时,眼神里多了几分长辈的郑重,“好好对人家。机会难得,给了你,就牢牢抓住。别再负了人家,也别再做任何强迫她的事情,明白吗?”
“我明白,花姨。”姜玖郑重点头,承诺如山。
花瑶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带着欣慰的、却又似乎有些疲惫的笑容:“你现在……实力很强了。合道境巅峰……早就超越我了。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我护着、带着四处历练的小家伙了。”
她想起当年杨灵儿去世后,那个沉默倔强、眼底藏着无尽伤痛与暴戾的少年,是如何在她的引导下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时光荏苒,雏鹰已能搏击长空。
姜玖心头一热,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花瑶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立刻打断:“打住,别跟我来煽情这套,我不吃。”
她恢复了那副慵懒玩味的表情,目光在姜玖和姜嫣身上转了转,忽然勾起唇角,语气带着点戏谑,“你们两个……一个是混元道体,一个是太阴圣体,都是万年难遇的顶尖体质。我倒是好奇,将来若是生下孩子……该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花姨!”姜嫣的脸瞬间红透,羞得低下头去。
姜玖也是一愣,随即看着姜嫣羞窘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他很快正色道:“此事不急。一切……看嫣儿的意思。她若不想,便不要。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孩子气的认真,“我也不想要孩子,那样……会分走嫣儿太多心思。”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有些独占意味,姜嫣听得耳根都红了,忍不住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花瑶闻言,却哈哈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畅快与释然:“好了好了,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日后想如何便如何吧。”她收起笑容,语气转为认真,“别忘了,你如今是燕云楼楼主。就要负起燕云楼楼主的责任,这些时日你不在,楼中事务多由我打理。既然回来了,该处理的事情,也该接手了。”
“你可不能只沉浸在温柔乡里啊~”
姜玖神色一肃:“是,花姨。辛苦您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姜玖便带着依旧脸颊微红的姜嫣起身告辞。
花瑶坐在原地,目送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身影渐渐融入庭院外的花木深处。直到彻底看不见了,她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布料已有些陈旧、针脚却十分细密的布娃娃。那是很多年前,杨灵儿亲手缝制送给她的。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娃娃微笑的脸颊,眼神变得空茫而遥远,低声喃喃,仿佛在对着虚空倾诉:“灵儿姐……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做那种事……我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你是不是……也会接受我?”
她的声音极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追悔与刻骨的思念。
“我真的……好想你。”
“谁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最后,所有的情绪化作一声极轻、极涩的自嘲轻笑,消散在满院寂静的花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