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寿宴前夕，宫中依例在御花园设下小宴，款待提前抵达的各方宗门世家青年才俊及皇室子弟。
春日正好，御花园内百花争艳，蝶舞蜂忙，亭台楼阁点缀其间，流水潺潺，景致宜人。
男女宾客虽同在一园，却也自然分作了两处。
女眷们大多聚在临水的“揽月亭”及周围花径间，品茗闲谈，赏花扑蝶，言笑晏晏。
姜嫣作为嫡长公主，自然是众星捧月的中心。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宫装，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容颜绝丽，气质高贵。
此刻正与沐雨柔、赵长英等几位交好的贵女坐在亭中，素手执杯，浅啜香茗，听着姐妹们说着京中趣闻，唇角带着温婉的笑意。
而年轻男子们则多聚集在另一侧的“演武坪”附近，或切磋论道，或高谈阔论，展示着各自宗门世家的风采。
二皇子姜宏与五皇子姜泰身边，更是围拢了玄天宗、烈阳谷、北冥世家等势力的核心弟子，俨然成了两个小圈子。
姜玖独自一人，坐在一处离两边都不远不近的假山石上。
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笼罩着整个御花园。
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落在揽月亭中那道明黄色的倩影上。
看着她与友人谈笑，看着她因花朵的美丽而微微倾身，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心中一片宁静与满足。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有些怯生生地走近了他所在的假山。
众人的目光也向这边看过来。
来人身着浅碧色衣裙，容貌清丽绝伦，带着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正是丞相庶女卢素心。
她手中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走到姜玖面前，微微屈膝行礼，声音细弱：
“臣女卢素心，见过梁王殿下。春日干燥，殿下可要饮杯清茶？”
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握着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泛白，显露出内心的万分挣扎。
她不想害人，更不想成为父亲手中害人的刀。
众人看向姜玖的目光异彩纷呈，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五皇子姜泰看向卢素心，有一丝愤怒。
他为获得丞相支持，娶了丞相嫡女卢月华作为皇子妃，但他看到了卢素心的美貌，想娶她当侍妾，但是她以庶女身份推脱。
卢月华对卢素心十分厌恶，嫉妒她的美貌，便也不断阻止。
“姜玖…”他嫉妒的在心中念道。
反正姜玖迟早要死，等他登上帝位，卢素心也跑不了。
姜理，看着到是挺兴奋的，他摇着姜念的胳膊，兴奋道“七哥快看，三哥就是有魅力，这位二小姐，可长的很好看…”
姜念嘴上应和着，但心中有一丝不好预感。
他担心地看向姜玖，姜玖微微摆手，让他放心，姜念才作罢。
姜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卢素心身上，平静无波。
他早已通过燕云楼，将丞相府主要人等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自然也包括这位身世可怜、在府中备受欺凌的庶女。
他知道她的不甘，知道她的恨意。
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契机。
在卢素心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姜玖竟破天荒地没有像拒绝其他人那样直接回绝，而是淡淡开口：
“有劳卢小姐。”
他伸手，接过了那杯茶。
这一幕，恰好被揽月亭中无意间抬眼望来的姜嫣看在眼里。
她看到自家那个向来对女子不假辞色的弟弟，竟然接了一位小姐递上的茶，而那小姐容貌秀丽，气质柔弱……
姜嫣心中先是莫名地一喜。
玖儿终于开窍了？知道接近女孩子了？这是好事！
她为弟弟可能遇到心仪之人而感到高兴。
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空虚感，悄然漫上心头。
若玖儿真的成了婚，有了自己的王妃……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时常陪在自己身边吗？还会那样依赖自己吗？
想到日后弟弟身边会站着另一个女子，与他分享喜怒哀乐，而自己这个皇姐，或许会渐渐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她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紧了紧，明媚的笑容淡去了几分，眼神有些飘忽。
坐在她身旁的沐雨柔，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这细微的情绪变化。
沐雨柔看了看假山方向的姜玖和卢素心，又看了看神色微黯的姜嫣，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暗自轻叹一声，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为姜嫣续了一杯热茶。
假山这边，卢素心见姜玖接过茶杯，心中更是天人交战。
下药？还是不下？
就在她犹豫不决，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时，姜玖却并未饮茶，而是将茶杯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淡淡地问了一句：
“卢小姐，你在犹豫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如同惊雷，吓得卢素心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殿……殿下何出此言？臣女……臣女没有……”
她强自镇定，想要辩解。
姜玖却打断了她，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话语中的内容更是石破天惊：
“你想脱离丞相府吗？想为你那枉死的母亲……报仇吗？”
轰！
卢素心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娇躯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他……他怎么知道？！母亲的事是相府秘辛，他如何得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姜玖，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悸动。
姜玖看着她剧烈的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也击中了她的软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卢素心声音颤抖，带着恐惧与审视，“你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传闻中懦弱无为的梁王，与能洞悉如此秘辛、说出这般话语的人联系起来。
姜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心念微动，一股远超凝丹境、甚至超越观海境的隐晦气息，如同深渊潜龙，一闪而逝！
虽然瞬间收敛，但那磅礴的威压，让近在咫尺的卢素心感受得清清楚楚！
空冥境？！至少是空冥境！
卢素心瞳孔猛缩，呼吸几乎停滞，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位梁王殿下，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
“我不仅是梁王，”姜玖的声音如同魔咒，在她耳边响起，“我还是……燕云楼，楼主。”
燕云楼主！
那个势力遍布数片大陆、神秘而强大的组织首领？！
卢素心只觉得一阵眩晕，信息量太大，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丞相卢明远，当年参与陷害本王母族，手上沾满扬家鲜血。”姜玖的声音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本王，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卢小姐，你可愿……与本王合作？”
卢素心呆呆地看着姜玖，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深沉的仇恨。
她想起了母亲惨死的模样，想起了自己在相府中战战兢兢、如同浮萍的十几年。
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混合着对卢明远的滔天恨意，猛地涌上心头！
与其在相府中被当作棋子，最终可能兔死狗烹，不如……赌一把！
大不了，不过一死！也好过这般苟活！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压低声音道：“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姜玖见她意动，心中微定。
“卢明远让你给我下药，是何种毒药？”
“是……是‘蚀元散’，慢性毒药，能侵蚀元丹，毁人道基。”卢素心不再隐瞒，将那个黑色蜡丸也拿了出来。
姜玖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歹毒！
“你将此药收好。日后他若问起，你便说已找机会让我服下。我会配合你，表现出些许‘不适’。”
“另外，我会传你一套功法，你暗中修炼，可助你快快提升实力，让你有自保之力。”
卢素心闻言，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复杂，没想到这位梁王殿下心思如此缜密，竟连后续都安排好了。
“多谢殿下！素心……定不负所托！”
“记住你的选择。”姜玖深深看了她一眼，“机会只有一次。”
在卢素心看不见的层面，一道极其隐晦的神识印记，已悄然附着在她身上。
姜玖不得不谨慎，若她临阵倒戈或泄露消息，这道印记会立刻引爆，让她形神俱灭。
卢素心再次行了一礼，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匆匆离开了假山。
姜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这步暗棋，已然落下。接下来，便是静待时机，将这盘棋，一步步导向最终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