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还在动。

    脚下的地面像活的一样，裂缝张开又闭合，锈迹斑斑的锁链从地底探出头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上爬。那些没有脸的残影已经逼近到三步之内，断刃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头盔下黑雾翻涌，齐刷刷地盯着她。

    沈知意没退。

    她右手握剑，左手掌心还在渗血——金的，不是红的，一滴一滴落在黄沙上，像融化的铜水，落地就冒烟。

    刚才那一斩，割断傀儡丝的时候，裂缝开了，风雪灌进来，她看到了真实战场。萧景珩在那边拼死撑着，而她被困在这鬼地方打副本。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头顶突然一暗，整片灰蒙蒙的天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冲锋的幽影骑兵停在原地，连飘起的旗角都凝固不动。紧接着，空气中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虚影，像是投影仪打出来的画面，覆盖在整个战场上。

    是个沙盘。

    不大，也就桌面那么宽，但细节拉满。左边是古代军阵：弓弩手列队、盾兵压前、战鼓高架；右边却是一架低空飞行的现代无人机，机身编号mK-07，正沿着一条预设航线缓缓推进。

    “哈？”她挑眉，“这试炼还带跨次元联机？”

    【叮！检测到高能试炼空间激活！】

    【宿主已自动接入——龙纹绑定者专属副本·第二关：沙盘演武】

    【当前模式：双界对抗推演】

    【操控单位：现代科技端 x 古代兵阵端】

    【温馨提示：本关考核战术统筹力，纯莽通关概率0.03% (????)】

    系统的声音又蹦出来了，弹幕式飘过眼前，语气依旧欠揍。

    沈知意冷笑：“你刚才躲哪儿去了？差点让我被亡魂围殴致死。”

    【我也没办法啊！空间撕裂触发机制太猛，我直接蓝屏重启了两秒！】

    【不过现在好了，新界面加载成功，咱们可以搞点高级操作了~】

    她没理它，目光死死盯住空中那块沙盘。

    无人机图标随着她的视线轻微晃动了一下。

    她心头一动，试着在脑子里默念：**左转三十度**。

    下一秒，右侧无人机立刻响应，机身倾斜，航线偏移，精准执行指令。

    “操。”她低声，“真能控？”

    话音未落，左侧古代弓弩阵突然动了。

    “嗖——”一支箭破空而出，直奔无人机而去。

    她瞳孔一缩，本能大喊：“拉升！快拉升！”

    无人机猛地抬头爬升，箭矢贴着机腹飞过，差一点就击中核心模块。

    “靠，这还带实时反击的？”她咬牙，迅速判断形势，“古代端能感应现代端动作……也就是说，这不是单方面操控，是双向对战模拟？”

    【bingo！(?≧?≦)?】

    【系统友情提示：敌方AI由试炼机制自动生成，难度随宿主表现动态调整，请勿轻敌哦~】

    她翻了个白眼：“那你早说啊，害我差点以为是真人远程狙击。”

    可现在没时间吐槽了。

    地面震动加剧，那些残影已经踩着沙盘边缘往上攀，一只只漆黑的手搭在虚影边界，像是要污染操控界面。更糟的是，沙盘底部浮现出一行猩红倒计时：

    【推演剩余时间：90秒】

    一旦归零，任务失败。

    她深吸一口气，把长剑往地上一插，借力跃起半空，避开最近的一波扑击。落地时右脚一滑，踩进一道裂缝，膝盖重重磕在硬土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但她顾不上疼。

    左手抬起，盯着仍在流血的伤口。

    刚才用血撕开空间裂缝，现在能不能再用一次？

    她没多想，直接把手往沙盘边沿抹去。

    金血沾上虚影的瞬间，整个沙盘剧烈震颤，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闪了几下，然后重新锁定。

    这一次，不只是无人机可操控了。

    整个古代军阵的布局图亮了起来，几个关键节点闪烁红光——左翼盾阵薄弱、中军补给线暴露、三点钟方向有伏兵潜藏。

    “这是……战场弱点扫描？”她眼睛一亮，“破妄之瞳的变种？”

    【小声说：其实是签到书院那天解锁的‘推演’能力残留数据被激活了……】系统弱弱回应，【毕竟你当时可是把夫子出的《九章算术》附加题全解出来了……】

    她懒得听解释，脑子里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敌方弓弩手集中在正面，火力密集，但侧翼空虚。无人机虽然灵活，但单独突袭容易被集火击落。如果能配合地面兵力夹击……

    她立刻下令：“无人机俯冲！目标——敌方鼓台！”

    mK-07调转方向，高速俯冲，引擎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弓弩阵立刻反应，箭雨升空拦截。

    就在这一刻，她将意识注入沙盘中的玄甲军标识，大喝一声：“左翼盾阵推进！弓骑散射三点钟方向！”

    命令下达，虚拟士兵立刻行动。

    盾兵列阵前压，掩护骑兵突进；弓骑分两路包抄，箭矢如雨点般覆盖敌方侧翼。鼓台守军被迫分兵应对，正面火力瞬间减弱。

    无人机抓住机会，一个急转弯掠过鼓台上空，投下微型干扰弹。

    “轰”一声闷响，鼓台崩塌，战鼓碎裂。

    【敌方指挥中枢摧毁！推演进度+20%】

    倒计时还剩65秒。

    她喘了口气，额头沁出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种同时操控两套系统的操作太耗神，比她在乱葬岗通灵时还要累。

    可还没完。

    地面残影已经爬上沙盘中央，黑雾缠绕投影柱体，试图切断信号连接。她挥剑扫过，剑气将几只靠近的残影劈散，但更多的又涌了上来。

    “艹，清理不完是吧？”

    就在这紧要关头，她左手伤口猛地一烫。

    不是痛，是烧，像是有人往血管里灌了熔岩。

    紧接着，一缕银光从虚空垂落，缠绕沙盘外围，形成一圈防护结界，把残影暂时挡在外面。

    然后，一道声音穿透空间壁垒，冷峻清晰：

    “用我的兵权当坐标！”

    是萧景珩。

    不是幻觉，也不是记忆回放。这声音带着熟悉的压迫感，还有那股他打架前才会出现的低哑质感。

    她抬头看向沙盘中心。

    原本分裂的两幅画面——现代无人机视角与古代战场实景——突然开始重叠。千军万马列阵图景浮现，北戎铁骑压境，玄甲军死守防线，鼓声震天，风雪漫天。

    两界影像同步，形成共振。

    沙盘上的兵符标记骤然亮起，金红色光芒交织，映照出一面悬浮的令旗虚影，旗面上刻着“玄甲”二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执此令者，号令三军**。

    “原来如此……”她喃喃，“你是把自己的兵符当成信标，打进来了？”

    难怪能稳定双界投影。

    她不再犹豫，立刻将全部意念集中于兵符之上，借助这根“锚”，重新校准操控权限。

    沙盘界面刷新。

    【双界联动模式开启】

    【操控单位升级：无人机 + 玄甲军（虚拟分身）】

    【建议战术：协同压制、定点清除】

    她嘴角一扬：“这才叫正规军待遇。”

    接下来的操作干脆利落。

    她先指挥无人机释放烟雾弹，遮蔽敌方视野；接着调动玄甲军精锐从两侧包抄，利用沙盘推演预判敌方调度路线，在必经之路设伏。

    当敌方主力被引诱至中央区域时，她果断下令：“引爆！”

    无人机投下的不是炸弹，而是饕餮胃囊锦囊里存过的旧符咒——上次在刑部大牢签到时顺走的镇邪雷符。虽然只剩残效，但在沙盘规则下被放大数倍。

    “轰隆——”

    火光炸开，敌阵大乱。

    残影纷纷溃散，化作黑烟消逝。沙盘边缘的污染也逐渐褪去，倒计时停止在12秒。

    【推演完成！试炼第二阶段通过！】

    【奖励发放：双界战术经验+100，天机点+5】

    【当前状态：可继续深入或暂歇待命】

    她终于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好在及时扶住插入地面的长剑才稳住身形。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嘴角干裂的血丝，味道又咸又腥。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发现掌心的伤口还在渗金血，只是流量小了些。

    头顶的沙盘渐渐淡去，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光痕悬浮在空中，像没关掉的屏幕保护程序。

    她仰头看着那道残影，心里却清楚——这只是暂时胜利。

    这场试炼根本没那么简单。从孤军奋战到沙盘推演，难度层层递进，背后一定有个完整的规则体系在驱动。而她现在掌握的信息，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喂。”她低声问，“系统，这兵符投影还能维持多久？”

    【不太乐观……】系统声音有点发虚，【刚才那次连接消耗太大，现实里的萧景珩估计也快撑不住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刚才双界同步的时候，采集到了一丝融合波动数据……】

    【叮！检测到双界融合波动——当前融合度：15%】

    【警告：低于临界值将导致坐标偏移，建议立即签到高阶气运之地——推荐地点：大周皇陵（解锁中）】

    猩红弹幕刷满视野，连带着机械猫耳娘的声音都在抖：

    “宿主……这次不是玩笑，皇陵要是塌了，咱们俩都得掉进地脉缝里！”

    沈知意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仍在流血的左手，又抬头望向那即将消散的沙盘残影。

    十五 pert。

    连五分之一都不到。

    她想起刚才那一瞬看到的真实战场——风雪中，萧景珩独自立于帅旗下，傀儡丝缠满手臂，眼神却始终朝她这个方向望来。

    他说“用我的兵权当坐标”。

    可如果坐标不稳定，下次再连不上呢？

    她慢慢蹲下身，把剑收回身边，盘膝坐下。

    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破碎的军旗。远处，那些曾循环冲锋的幽影骑兵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她知道，它们还会回来。

    这片试炼空间不会让她轻松过关。

    她闭上眼，调出意识中的签到界面。目前可选地点还是灰色的，只有“大周皇陵”四个字微微发亮，像夜路尽头的一盏灯。

    “等我。”她轻声说，不知是对谁。

    也许是系统。

    也许是那个正在现实中为她争取时间的人。

    也许，是她自己。

    沙盘的最后一丝光晕还在颤抖。

    像一根快要烧尽的引线。

    她坐在那里，守着残影，等着下一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