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天台边缘灌进来,吹得校旗哗啦作响。
沈知意站在护栏前,手指还按在签到簿内袋上。刚才那一阵脚步声和钥匙转动的动静还在她脑子里回放,像卡顿的短视频反复加载。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萧景珩站的位置变了——从水箱边移到了她侧后方三步远,半掌露在外面的手指微微曲着,像是随时准备甩出什么东西。
她眯眼看向实验楼西侧。b-4区通风口就在那儿,灰扑扑的铁栅栏被风吹得轻晃,底下三块地砖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像是重新填过水泥。她记下了角度,正要抬手把星图细节补进签到簿,余光突然扫到护栏玻璃上的倒影。
不对。
她猛地低头看脚下。自己是背光站着的,影子应该斜向左侧。可玻璃里映出来的那个“她”,影子却偏右。
更离谱的是,那道影子里,有三个“萧景珩”正从不同方向朝她走来。
沈知意瞬间绷紧肌肉。真萧景珩刚才明明站在她右边,可这三个影子里的人,一个从左前方逼近,一个绕到背后,还有一个直接穿过了她和护栏之间的空隙——物理上根本不可能。
她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轻轻碰了下地面。身后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是萧景珩跟着调整了站位。她心里一松:他还清醒,没被幻术套进去。
玻璃里的三个“萧景珩”越走越近。他们动作整齐得像复制粘贴,连走路时银灰色发尾摆动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其中一个伸出手,声音也同步响起:“别愣着,风大。”
沈知意冷笑。她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咔地咬断一截,把糖棍叼嘴里嚼了两下,然后随手一弹。
糖棍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直奔最前面那个“萧景珩”的脸。
那人下意识抬手去挡。
就是这个动作暴露了。
真正的萧景珩从来不会用手去接飞行物——他要么用傀儡丝缠住,要么直接冻住空气让东西停在半路。这人居然像普通人一样反应,纯属画虎不成反类犬。
糖棍穿过他的手掌,直接撞上玻璃表面,“啪”地碎成几段。那一瞬间,整面护栏的倒影扭曲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屏幕闪了几帧。
“装得挺像。”沈知意吐掉嘴里的糖渣,转过身,“但狗系统派来的童养夫才不会戴全指手套。他那只手露半掌都快成习惯了,你们抄作业能不能走点心?”
话音刚落,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像是从教学楼某扇窗户后传来的。
紧接着,玻璃里的影像彻底活了。
三个“萧景珩”同时踏前一步,动作一致得吓人。他们的手伸向沈知意的衣领,嘴里说着同样的话:“我只是想帮你。”
沈知意往后跳了一步,后背差点撞上护栏。她刚要开口骂人,眼角忽然瞥见右侧高空一道银蓝寒气劈下来,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砰!”
一声闷响,三只伸过来的手腕全被无形力量锁住,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沈知意抬头,看见真正的萧景珩从天台另一头的通风管道跃下,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扬起。他左手手套裂开一道口子,露出泛金的瞳孔,盯着空气某处冷冷开口:“你连他看她的眼神都抄不像——每次他盯着她,呼吸会慢半拍。”
他说完,五指猛然收紧。
“嗡——”
空气中响起密集的震颤声,像是有上千根细弦同时被拨动。下一秒,九百九十九根近乎透明的丝线从他袖口暴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蛛网,瞬间将三个镜像包裹其中。
镜像挣扎了一下,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它们张嘴想说话,可发出的声音却是错乱的重叠音,像是多个录音带同时倒放。
萧景珩手指再一扯。
“咔嚓!”
镜像炸成无数碎片,还没落地就被丝线缠住,提在半空中来回晃荡,像挂着三具微型傀儡标本。
风更大了,吹得那些碎片轻轻摇摆。远处教学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某一扇窗后似乎有个人影迅速缩了回去。
沈知意看着那片反光,深吸一口气,冲着那边喊:“宋清欢!你要是真想打,就出来单挑!躲在镜子后面复制男人算什么本事?有胆子你就堂堂正正来抢人,别搞这种阴间cosplay!”
没人回应。
只有旗杆上的校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转头瞪向萧景珩:“谁是你女人?签到系统都没给我发结婚证,你凭什么叫得这么顺口?”
萧景珩收回丝线,指尖一抖,所有丝线缩回戒圈里。他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下来:“我没叫你女人。我说的是‘我的女人’。”
沈知意噎住。
她想骂他逻辑鬼打墙,可想到刚才那三个假货伸手抓她衣服的样子,又觉得这话听着虽然中二,但至少比被人围攻强。
她甩了甩袖子,发现刚才躲闪时袖口蹭到了冰霜,现在有点湿。她低头拍了拍,顺便把签到簿往上顶了顶,确保不会滑出来。
萧景珩走到她旁边,站定。两人并肩望着b-4区的方向,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几秒,沈知意小声嘀咕:“下次再有人冒充你,我直接往脸上糊辣椒酱试试真假。”
萧景珩嘴角抽了一下:“我不吃辣。”
“哦。”她点头,“那你怕不怕痒?待会儿让我试试?”
“怕。”他答得干脆,“但我敢保证,没人能在你动手之前靠近我三米内。”
她说不出话了。
因为她看见他抬起左手,轻轻拂过自己刚才被丝线割破的手套边缘。那里有一道新鲜的裂口,底下皮肤渗了点血。他皱了下眉,低声骂了句:“烦死了,又要换一副。”
沈知意盯着那道伤口,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刚才说他们呼吸频率抄错了?你怎么知道我看他的时候他呼吸变慢?”
萧景珩一顿。
他转头看她,金瞳微闪,语气依旧平静:“因为我也在看你。”
空气凝固了零点一秒。
然后沈知意猛地跳开半步,耳根有点发热:“你有病吧?偷看人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是偷看。”他纠正,“是监视。你每次签到都在凶地蹦迪,我不盯着,你早被乱葬岗的孤魂拐去当导游了。”
“那你也不能拿‘我的女人’这种话往外挂!”她瞪眼,“我又不是你的收藏品!”
“那你是什么?”他反问。
沈知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咸鱼吧?可除了这个,她还真想不出别的定位。
就在这时,远处那片玻璃幕墙再次闪过一道微光。
这次不是反射阳光。
是一行字,短暂出现在玻璃表面,像是有人用指尖在里面写了什么。
【你想知道她为什么恨你吗】
字迹出现不到两秒就消失了。
沈知意看清了,心脏猛地一缩。
她立刻看向萧景珩。他也在盯着那栋楼,脸色冷得能结霜。
“她开始玩心理战了。”他说。
“那就陪她玩到底。”沈知意冷笑,“让她知道什么叫真人Npc不可交互。”
她抬手摸了摸签到簿,确认它还在。倒计时还在脑里跳:71:56:18……71:56:17……虽然看不见未来三天去哪儿签到,但她还能动,还能骂人,还能打架。
这就够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天台最前沿,风吹得她高马尾来回甩。她指着b-4区通风口的位置,对萧景珩说:“等天黑我们就行动。现在先回教室拿装备。”
“不去医务室处理下伤口?”他指了指她掌心。
“不用。”她摇头,“这点伤还不如上次在刑部大牢被鬼掐脖子疼。再说——”她咧嘴一笑,“我还有备用棒棒糖,含着就不觉得疼了。”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半张手套完全撕了下来,扔在地上。
“干嘛?”她问。
“省得下次又被当成破绽。”他说,“现在谁都看得出来,哪个是真的。”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转身往天台门口走,脚步比刚才稳多了。风还在吹,但她不再回头看玻璃上的倒影。
萧景珩跟在她身后两步远,左手垂在身侧,泛金的瞳孔扫视四周高楼。经过水箱时,他停下片刻,抬起手,对着某扇反光的窗户做了个“剪断”的手势。
意思是:再敢复制,我就把你切成碎片。
他知道对方看得懂。
他也知道,这场关于“归属”的争夺,才刚刚开始。
沈知意走到门边,伸手推了下铁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她正要迈出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嗡”声。
她猛地回头。
只见萧景珩站在原地没动,但空中又有九百九十九根丝线悄然展开,形成半圆形屏障,将整个天台入口封锁。丝线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风掠过时才会微微震颤,发出类似琴弦轻拨的声音。
“防备镜像二次入侵。”他解释,“她刚才用了至少三面反射面做中继,攻击范围比预估的大。”
沈知意点点头,没多问。她只是把手插进口袋,摸了摸剩下的棒棒糖,确认数量没少。
她跨出门槛,踏上楼梯间的水泥台阶。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萧景珩最后看了眼天台,收起丝线,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谁也没再提刚才那句“我的女人”。
但他们都清楚,有些事,已经没法装作没发生过。
风停了。
教学楼群恢复平静。
只有最高层某扇玻璃窗上,残留着一行模糊的指纹,形状像是一只握紧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