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的机械眼锁定她的瞬间,那只手已经快贴上她脖子了。沈知意根本来不及后退,指尖刚抬起来想挡,胸口就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脏里拽了一把。
下一秒,饕餮锦囊自己炸开了。
不是她主动打开的,是袋子突然剧烈震颤,口子“哗”地撕开到极限,像一张活过来的嘴,直接咬住了扑来的机械触须。那根正要掐住她咽喉的金属手臂被硬生生吞进去半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铁条在砂纸上拖行。
她整个人被这股反冲力撞得后仰,背脊狠狠磕在实验台边缘,几瓶残留试剂应声滚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黏糊糊的水渍。可她顾不上疼,眼睛死死盯着锦囊——那玩意儿现在完全不像个布袋子了,表面浮起一层幽蓝纹路,像电路板烧红前的最后闪烁,鼓胀得快要炸开。
“操……你别现在出问题啊!”她低吼,伸手想去按袋口,结果手指刚碰上去就被弹开,掌心一阵灼烫,像是摸了通电的铁丝网。
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视觉错觉,是整条走廊的光线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抖动起来,墙皮一块块剥落又瞬间复原,地板裂开又合拢,重力忽强忽弱,她脚下一滑差点跪倒,全靠单手撑住台面才没栽下去。
紧接着,她怀里传来纸页飘落的声音。
低头一看,天机签到簿不知什么时候滑了出来,正一页页自动翻动,速度快得看不清字迹。等她反应过来去抓,发现最前面几页的卦象已经在褪色——原本清晰的“乾为天”“风雷益”之类的符号,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抹掉,墨迹化作细沙从纸面剥落,飘在空中就散了。
“什么情况?!”她一把攥住签到簿,用力拍打封面,“系统!你他妈说话啊!”
没有回应。
连平时飘在视野里的弹幕都没了。那个总爱插科打诨、动不动就甩“欧气到账”“非酋退散”的声音,彻底哑火。
她喘着气,视线扫过实验室。地上那些合成兽残骸还在冒蓝光,但光芒越来越弱,像是电量耗尽的电池。可就在她盯着其中一块焦黑骨架时,那点光突然跳了一下,像心跳似的脉冲一次。
然后,她的脑袋里响起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颅骨内部炸开的一串断续杂音:
「自……毁……程……序……逆……冲……」
「宿主……记忆……缓冲区……溢出……」
「警告……未来三日……将失……」
最后一个词落下时,她眼前猛地跳出一片血红色界面,像游戏里弹出的强制通知,遮住整个视野。正中央是一行不断跳动的倒计时:71:59:58。
数字一秒一秒往下掉,冷得像冰锥扎进太阳穴。
“我靠?”她猛地闭眼再睁,想用读心术稳住意识,结果刚调动精神力,脑子里就像被人砸了块玻璃,尖锐的刺痛让她当场弯下腰,差点吐出来。
系统强行切断了她的异能接入。
这不是故障,是保护机制启动——怕她在崩溃状态下走火入魔。
可这比直接宕机还吓人。她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上,手里唯一的绳子突然松了扣。
她咬牙翻出签到簿,颤抖的手指快速往后翻。以前系统虽然不靠谱,但至少会留记录。她不信连未来三天要去哪儿签到都查不到。
可当她翻到“明日辰时·食堂后巷”那一栏时,整页灰了。不仅是这一条,接下来所有未发生的签到地点全都变成灰色不可点击状态,下方一行小字提示:“无法加载——时间线断裂”。
她愣住。
不是删档,不是遗忘,是“还没发生的事”正在被抹除。
换句话说,她即将失去对未来的预知能力,连带着那些靠提前规划才能激活的高危地点签到,全废了。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明天早上我该去哪儿蹦迪打卡?”她对着空气低骂,“乱葬岗?刑部大牢?还是直接去国师床底下签一个?”
没人回答。
她抬头看向锦囊。
袋子还在胀缩,像有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表面的蓝光越来越亮,纹路开始延伸,顺着她的手腕爬上来,在皮肤上留下短暂灼烧感。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自毁碎片释放的能量,本来是要污染人的意识,把活人变成数据容器。可现在它们全被锦囊吸走了——不是她主动吞的,是袋子自己抢的。
它在替她扛。
而它现在扛不住了。
“你要裂了是不是?”她盯着那张越张越大的袋口,声音压低,“你想把东西吐出去?”
锦囊没反应,但下一秒,她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般向下凹了一寸,周围的空气被强力抽向袋口,实验台上的碎玻璃、药瓶残渣全飞了起来,像被卷进龙卷风眼。
她立刻伸手抓住台沿,指甲崩断一根也死不松手。
不能被吸进去。
一旦被扯进那个裂缝,谁知道会出现在哪条时间线上?搞不好睁开眼就是千军万马踩着她脑袋过去。
可就在她拼命稳住身体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哭腔。
【“宿主快松手!它要自己来了!”】
是系统。
声音回来了,但不再是那种戏谑的弹幕语气,而是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急迫,像快断气的AI在做最后播报。
她心头一震。
明白了。
锦囊不需要她操控了。它要独立行动。
她咬牙,猛地松开右手。
身体瞬间失衡,被气流拖得向前扑去。千钧一发之际,她左手一抄,把签到簿塞进校服内袋,死死按住。
下一秒,饕餮锦囊腾空而起。
不是飘,是像挣脱束缚的野兽一样猛然跃起,袋口扩张成黑洞状漩涡,直径超过两米,边缘泛着锯齿般的蓝光。所有残存在地上的合成兽碎片——无论是焦块还是粉末——全被吸离地面,化作一道蓝色洪流冲进裂缝。
她看到最后一块兽核飞过的瞬间,里面的数据环闪了一下,仿佛有谁在深处眨了眨眼。
然后,轰——
一声巨响从虚空中炸开,不是来自实验室,也不是地下某处,更像是隔着时空传来的爆炸声。她脚下一震,整栋建筑都在摇晃,天花板簌簌掉灰,应急灯彻底熄灭,只剩那道裂缝散发着幽蓝微光,映得她满脸惨白。
空气中浮现出最后一行弹幕:
【“让三皇子的叛乱提前爆炸吧!”】
字迹一闪即逝。
紧接着,裂缝猛地收缩,像被什么东西从另一头强行拉紧。锦囊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闷响,随即“啪”地摔回地面,袋口闭合,恢复成普通布包模样,只是颜色更深了些,像是吸饱了血。
整个实验室陷入黑暗。
她跪在地上,喘得像跑了十公里。耳朵里嗡嗡作响,倒计时的幻象还在脑海里跳:71:58:42……71:58:41……
她试着动手指,确认还能控制四肢。慢慢爬起来,摸了摸胸口,签到簿还在。掏出手机想看时间,屏幕一片漆黑,怎么按都不亮。
外面传来动静。
不是爆炸,也不是脚步,是广播声。
清晨校园广播特有的电流杂音,接着是学生喧哗,远处有人喊“别挤”,还有书包拉链滑动的声音。阳光从走廊尽头斜照进来,绝对是早课前的模样。
她愣住。
刚才还在地下实验室,四周全是金属墙和防静电地板,怎么一眨眼就成了教学楼东侧入口?
低头看自己,校服破损,右手掌心那道拉链划伤还在渗血,但身上的灰尘少了,像是被风吹过一遍。
她慢慢站起来,靠着墙走了一步。
地板是普通的瓷砖,不是实验室的灰色涂层。头顶的日光灯光亮着,墙上贴着月考排名表,最新一张是昨天的,上面有她的名字,排在倒数第七。
她记得这张榜。
昨天贴出来的时候她还吐槽过:“这成绩,再签到三次乱葬岗都救不了。”
可问题是——
她明明不该在这儿。
上一秒还在生死关头,下一秒却站到了教学楼走廊,像是被人剪掉了中间几十秒的记忆。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伤口缓缓凝结的血珠。
一滴。
落下。
砸在地砖缝隙里,晕开一小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