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踩上第三阶台阶时，胎记突然一烫。
不是之前的灼烧感，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停下脚步，手指贴上去，掌心能感觉到皮肤下的热流在打转。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小臂往下走，但她顾不上管。
走廊尽头那扇窗还开着，风把窗帘吹得来回晃。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还在脑子里闪——雪地、断旗、写字的人。
她以为那是幻觉。
直到教学楼侧面的玻璃幕墙忽然泛起水波纹。
她转身看去，发现整面墙像镜子一样开始扭曲。一个影子从里面慢慢浮出来，没有脸，胸口嵌着一块古镜。镜面转动，映出的画面让沈知意喉咙发紧。
画面里是个密道，很窄，石壁潮湿。八岁的萧景珩蜷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匕首，正用刀尖在墙上刻字。他刻得很慢，每一笔都划破指尖，血糊在石头上，又被他抹开继续写。
“哭包存档点”。
四个字重复了十几遍，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他的衣服破了，肩膀露在外面，上面有淤青和旧伤疤。他没哭，但肩膀一直在抖。
沈知意站在原地，呼吸停了两秒。
她认得那个地方。上次在冷宫密道里，她亲眼见过这面墙。当时她还笑话他，“你这存档点比我家楼下自动贩卖机还密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背。
原来他是真的靠这个活下来的。
镜灵没动，也没说话。它只是让画面继续播，一遍又一遍地放那个孩子刻字的场景。空气变得沉闷，像是有人往她耳朵里灌了铅。
沈知意猛地抬手，抽出腰间的签到簿就砸了过去。
“还给我！”
本子撞上镜面，发出一声脆响。下一秒，整块镜子像水面炸裂，黑色旋涡从中心爆开，一股吸力把她往前拽。她想后退，脚底却像被钉住，整个人被卷了进去。
眼前全是通道，一条接一条，无限延伸。每条路的尽头都有个小孩坐在地上刻字。他们抬头看她，眼神空洞，嘴里同时响起声音：
“没人来接我。”
“没人来找我。”
“你们都说会来的……”
声音叠在一起，压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她捂住头，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那些画面不停往她脑子里钻，她看见他在黑暗里睡着，听见他在梦里喊娘亲的名字，看到他抱着膝盖数自己划过的刻痕，一天、两天、十天……
她知道这不是假的。
这是他藏起来的部分。
是她从来没问过，他也从来没说过的事。
她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她想站起来，却发现手脚发软。那些孩子的脸开始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抬头看着她的萧景珩，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快要熄灭的光。
她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
就在意识要塌下去的时候，腰间的布囊突然发热。
饕餮锦囊自己打开了。
一道暗色气流从囊口喷出，像一张看不见的嘴，把周围所有的影像全吸了进去。那些重复的通道、刻字的海子、低语的声音，全被吞得干干净净。连那句“哭包存档点”都被扯成碎片，卷进囊中。
沈知意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弹了出去。
她摔在水泥地上，后背撞得生疼。眼前黑影闪过，镜灵胸口的古镜出现一道裂痕，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超标，启动保护机制。”
话没说完，它的身体就开始碎裂，像玻璃渣一样散成粉末，随风飘走。只剩下那面碎掉的镜子落在地上，咔嚓一声裂成几块。
沈知意趴在地上喘气，耳朵还在鸣。她抬起手，发现掌心紧紧攥着一根东西。
她慢慢摊开手指。
是一根棒棒糖棍。
完整的，干干净净的，一点磨损都没有。
她记得这根糖。上一章她扔进了垃圾桶，就在写完血书感应之后。那时候她说“要死一起死”，然后把它丢了。
现在它回来了。
像是被人从垃圾堆里捡出来，擦干净，再塞回她手里。
她盯着那根糖棍，指节一点点收紧。指尖能摸到上面细微的纹路，是生产时压出来的齿痕。她想起他说过一次，“你吃糖的样子，比我练剑还认真”。
那时候她以为他在嘲讽。
现在她才知道，他可能是在记。
记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习惯，每一句话。
就像他记下那些存档点一样。
她慢慢坐起来，背靠着砖墙。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凉意。校园还是空的，路灯亮着，照出她脚边的一小片影子。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棍，没再想丢。
远处传来钟声，敲了十二下。
子时过了。
辰时还没到。
系统一直没出声，签到提示也没跳出来。这里不算凶地，也不是气运重地，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学楼外侧空地。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但她不想动。
她怕一走开，刚才那种感觉就再也找不回来。
她把糖棍放进衣兜，伸手摸了摸胎记。温度降了一些，但还在发烫。她闭上眼，试着去感应另一端的他。
有没有人在雪地里写字？
有没有人还在等？
有没有人……
她睁开眼。
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串湿脚印。
从玻璃幕墙那边延伸出来，一路通向林荫道。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鞋底留下的。水渍在灯光下反着光，看得清清楚楚。
她盯着那串脚印，心跳快了一拍。
她记得刚才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来，朝那方向走了两步。
脚印在半路消失了，像是蒸发了一样。她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地面。水泥是干的，一点水迹都没有。
她皱眉。
回头看向那面玻璃墙。
镜面已经恢复如常，映出她自己的脸。可就在她准备起身时，墙面上忽然闪过一道影子。
不是她的。
是一个穿着旧式袍子的小孩，站在远处的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树林。
沈知意站起身，手伸进口袋握紧了那根糖棍。
她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