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位”火药的轰鸣犹在耳畔回荡,腾起的浓密白烟尚未完全散开,但战场形势已瞬息逆转!
秦风预设的后手,在这一刻尽数发动。那些伪装潜伏的墨家好手、天工院卫队精锐,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骤然亮出了獠牙。
台上:
王萱身形如电,率先突入白烟。
她的“听风辨位”之术在此刻发挥到极致,即便视线受阻,仅凭声响和气流,便已锁定了那名持钩刃刺客的位置。
软剑破空,无声无息,却致命精准。
那刺客刚从爆炸的震撼中勉强回神,眼前尽是白茫茫一片,只觉喉头一凉,随即剧痛传来,嗬嗬两声,手中钩刃“当啷”落地,双手捂住喷血的脖颈,踉跄倒地。
另一名扑向曹参侧翼的刺客,本就被爆炸气浪波及,动作稍滞,此刻又见烟中骤然杀出数名身手矫健、配合默契的陌生面孔,心知不妙,想要后撤,却已被曹参与两名墨家好手呈品字形围住。
曹参主攻,剑势大开大合,两名墨家好手侧翼袭扰,招式刁钻狠辣。
不过三五回合,那刺客便左支右绌,被曹参一剑刺穿大腿,跪倒在地,随即被墨家好手用特制的牛筋索捆了个结实。
那名试图点燃观礼台侧沙土袋下装置的刺客,距离爆炸点稍远,受影响较小,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他刚想不顾一切地点燃引信,斜刺里猛地飞来一道乌光,“噗”地钉入他持火折的手腕!却是一支短小的弩箭,来自台上一名伪装成书吏的墨家好手随身携带的袖弩。
刺客惨嚎一声,火折脱手。不等他反应,两名从台下人群中暴起的“民夫”已扑至近前,刀背狠狠砸在他后脑,将其打晕,同样迅速捆绑、搜身、卸掉下巴。
台下:
潜伏在民夫工匠中的刺客,除了已被暗哨提前解决和缠住的,剩下的大约还有四五人。
他们原本混在人群中,准备趁乱补刀或制造更大混乱,但突如其来的爆炸和伏兵尽出,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台下伪装成民夫工匠的天工院卫队和墨家好手,人数是他们的数倍,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这些人不再掩饰,迅速以什伍为单位集结,刀出鞘,弩上弦,一部分人结阵向残余刺客压迫过去,另一部分人则大声呼喝,用刀鞘、盾牌拍打地面,强行将恐慌奔逃的无辜民夫工匠向安全区域驱赶、隔离。
“官府拿贼!蹲下不杀!”
“乱跑者,以贼党论处!”
“向那边走!快!”
混乱的人群在武力威慑和明确指令下,终于开始恢复些许理智,哭喊着按照指引,向指定的空旷地带抱头蹲下。
虽然依旧惊魂未定,但大规模的践踏终于被遏制。
残余的几名刺客见势不妙,有的还想负隅顽抗,嘶吼着扑向结阵的士兵,瞬间被数支长戟刺穿,或被乱刀砍倒。
有的见机得快,转身就想往人堆里钻,或是向峡谷外的山林逃窜。
“放箭!” 曹参在台上看得分明,厉声下令。
早已占据高点和有利位置的弓弩手,这次不再盲目抛射,而是瞄准了那些逃窜的身影。
“嗖!嗖!嗖!”
箭矢破空,精准而致命。
两名逃向人群的刺客被射倒,还有一名冲向山林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没入树丛,却被一支从侧面刁钻射来的弩箭命中后心,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那支弩箭,来自潜伏在崖壁、解决了弩手后赶来支援的暗哨。
崖壁与外围:
潜伏在崖壁石缝后的两名弩手,早在第一次狙击暴露位置后,就被曹参安排的暗哨悄悄摸近。
暗哨皆是军中斥候和墨家游侠中的好手,精于攀岩潜行。
他们耐心等待,直到台下爆炸声起,弩手心神被夺的瞬间,暴起发难。
一方有心算无心,又是近身搏杀,两名弩手虽有准备,但寡不敌众,很快被格杀。
暗哨检查尸体,确认其携带的强弩和淬毒箭矢,并搜走了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
峡谷底部,试图制造混乱的死士丁,亦被潜伏的暗哨发现并击杀。
而负责接应和灭口的死士戊、己,在向预设路线逃窜时,一头撞进了韩信预先布下的罗网。
绊索、陷坑、乃至涂了麻药的吹箭,让这两个身手不凡的死士吃尽了苦头。
他们拼死抵抗,击伤了两名游动哨卡,但最终还是被蜂拥而至的护卫制服,用浸水的牛筋捆得如同粽子,同样卸掉下巴,仔细搜身,连牙齿都被检查,防止藏毒。
战斗从爆发到基本平息,不过一刻钟时间。
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刺客被乱刀砍死,最后一名试图逃窜的被弩箭射倒,观礼台周围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渐渐停歇下来。
白烟缓缓散去,露出劫后余生的景象。
观礼台上,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碎裂,血迹斑斑。
那支钉在椅背上的毒弩箭,格外刺眼。
台下,民众们大多抱头蹲在指定区域,低声啜泣,惊魂未定。
士兵和墨家好手们持刃警戒,打扫战场。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多具刺客的尸体,还有四五个被生擒的,正在被粗暴地捆绑、押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石灰的刺鼻气味。
秦风在护卫的严密保护下,缓缓走到观礼台前。
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冽。
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俘虏,最后落在那支毒箭上,停留片刻。
扶苏也在郎卫的簇拥下走来,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既有后怕,更有滔天怒火。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那些为保护他而受伤、甚至可能牺牲的卫士,看着惊魂未定的民众,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和责任感,在他胸中燃烧。
“曹参!” 扶苏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但异常坚定。
“末将在!” 曹参单膝跪地,甲胄上沾染着血迹。
“伤亡如何?贼人可曾尽数擒杀?”
“回公子!”
曹参沉声道,“贼人共二十三人,当场格杀十七人,生擒六人,其中两人为崖壁弩手,四人乃台下近刺客。
我方卫士阵亡三人,重伤五人,轻伤十一人。
墨家义士轻伤两人。
民众因踩踏、流矢伤亡,正在统计,约数十人。”
扶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愤怒,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将生擒贼人,严加看管,分开囚禁,不许他们有任何自戕或串供的机会!
立刻封锁狼跳峡周边十里,许进不许出!所有参与验收的官员、工匠、民夫,暂时原地看管,逐一甄别!
今日之事,暂不声张,但有泄露者,以同谋论处!”
“喏!” 曹参领命,立刻安排下去。
秦风走到扶苏身边,低声道:“公子,此地不宜久留。贼人虽大部伏诛,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远处尚有窥探。当务之急,是速回咸阳,掌控大局,并审讯俘获之贼,揪出幕后主使。”
扶苏点头,看向秦风,眼中带着感激与后怕:“若非秦卿早有防备,今日……后果不堪设想。此番布置,秦卿受惊了。”
秦风摇摇头,目光投向远处巍峨的咸阳城方向,眼神深邃:“臣无恙。只是……贼人如此猖獗,竟敢在光天化日、监国与百官面前行刺,其心可诛,其背后之势,恐已燎原。今日之乱,必须用重典,以儆效尤!”
扶苏用力点头,年轻的脸庞上,第一次显露出属于帝国继承人的铁血与果决:“秦卿所言极是。
回城!立刻回城!曹参,你带人押解俘虏,清理现场,随后赶上。
其余人等,护送我与秦院主,即刻返程!传令咸阳卫尉,全城戒严!”
“喏!”
一场精心策划、惊心动魄的刺杀,以刺客几乎全军覆没、主谋者被生擒数人而告终。
然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从狼跳峡,迅速移向那座巍峨的帝国都城。
伏兵已出,贼首暂擒。
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