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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小僧此行,只为履约
    鸟鸣啁啾,穿过丹朱阁半开的窗棂,唤醒了沉睡的天光。

    湛知弦的美梦也醒了。

    他低头便看见君天碧安稳地睡在他臂弯里。

    墨发如云铺散在他胸前,长睫阖着,均匀轻浅的呼吸正拂过他的颈侧。

    阳光透过纱帐,在她冷白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褪去了夜间的妖冶与霸道,美好得如同初绽的睡莲,让人只想将她藏起来,独占这份安宁。

    他手臂也收紧了些,将怀中人更密实地圈住。

    真好。

    今日没有朝会,政务也因佳节暂缓,不必着急唤睡得如此沉酣的城主起身。

    就这么静静拥着她,再赖一会儿床,也是好的。

    眼皮沉甸甸的,正欲重新阖上,坠回那温暖的梦境——

    帘幕之外,响起一声平和的佛号。

    “阿弥陀佛。”

    湛知弦睡意荡然无存。

    他猛地睁开眼,眸光直直射向那绣着繁复莲纹的帘幕之后。

    有人!

    有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丹朱阁!

    已经......在帘外站了不知多久!

    城主府戒备森严,丹朱阁更是深处内院,此人如何能绕过重重侍卫与暗卫,如入无人之境?!

    是谁?!

    冷汗浸湿了湛知弦的背脊。

    他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而是怀中依旧沉睡的君天碧!

    她此刻......衣衫不整,与他相拥而眠,此等景象,绝不能被人窥见分毫!

    他尽量不惊动君天碧,将手臂从她颈下抽出,先起身应对。

    无论如何,要先护住城主。

    “何人放肆?速速离开!”

    帘外之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缓。

    “施主既醒,还请......唤小施主起身。”

    “缘起缘灭,当断则断,方是解脱。”

    湛知弦眸中寒意更盛。

    和尚?还称呼城主为“小施主”?

    言语间更是莫名其妙!

    这人......不仅擅闯,还如此放肆地窥视内帷?!

    妄苍!幽篁国流放来的罪奴......是他!

    那个据说曾是城主“师父”的幽篁国少年高僧!

    湛知弦心中又惊又怒,彻底冷下脸来,冷声斥责:

    “何方宵小,胆敢擅闯城主寝居!速速退去!否则惊扰城主,休怪律法无情!”

    他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冷厉震慑来人。

    手上还不动声色地将锦被往上拉了拉。

    将君天碧裸露的肩头与脖颈仔细盖好,几乎只露出半张脸和散落的墨发,确保不露半点春光。

    自己却大半胸膛裸露在外,也顾不上了。

    帘外之人,正是妄苍。

    他灰衣寂寂,手持降魔杵,斗笠已除,露出一张圣洁无垢的脸。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那些凌乱的衣物,又透过帘幕,望向床榻上那隐约相拥而卧的轮廓,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眼中看到的并不是男女私密,而是需要被纠正的业障。

    “阿弥陀佛,小僧并非宵小。”

    “还请施主......叫醒榻上那位小施主吧,小僧与她,有约在先。”

    “放肆!”

    湛知弦低斥,手上将君天碧裹得更紧。

    “城主安寝,岂容外人惊扰!你再不离开,休怪本官唤人将你拿下!”

    妄苍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更靠近帘幕,直接喊君天碧:

    “小施主。”

    “身无外物,灵台空明,此时废除那身戾气横生、饮血为继的魔功......最为便宜。”

    “小僧,履约而来。”

    “让你......久等了。”

    废除魔功?!履约而来?!

    湛知弦心头剧震!

    他虽不知君天碧所练魔功具体为何,但也知那功法与她性命息息相关!

    这和尚......竟是为此而来?!

    还说什么履约?!

    而且,这和尚竟对城主如此不敬!

    还说什么身无外物......

    简直、简直无耻之尤!

    湛知弦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意冲上头顶!

    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杀一个人!

    想将外面那个不知死活的和尚,挫骨扬灰!

    此人不仅擅闯,窥私,竟还敢对城主有如此大逆不道的企图!

    他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来人!护驾!有刺客——!!!”

    他连喊数声,声音在空旷的丹朱阁内回荡,足以惊动整个院落。

    然而,外面一片死寂。

    没有预料中的急促脚步声,没有甲胄碰撞声,没有暗器破空声......

    连一丝风吹草动都没有。

    他这一声喊,只是投入了虚无。

    妄苍静静地站在帘外,直到湛知弦的喊声落下,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一如既往地悲悯:

    “阿弥陀佛,施主......莫要再喊了。”

    “外头那些......怀揣利器的施主们,” 他顿了顿,“都已......睡下了。”

    “比小施主......睡得,还要熟上几分。”

    睡了?!怎么可能?!

    城主府的侍卫和暗卫,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怎么可能同时睡过去?

    除非......

    湛知弦意识到什么,死死盯住帘外那道身影。

    定是他用了什么邪门手段,制住了外面的守卫!

    “妄苍?”

    湛知弦以律法威慑,“你乃幽篁流放之罪奴,擅闯城主府,已是触犯尧光律法!”

    “若再敢对城主有半点不利,更是十恶不赦的死罪!”

    “现在退去,或可从轻发落!否则......”

    “罪奴?律法?死罪?”

    妄苍摇了摇头,单手立于胸前,又是一串晦涩的佛法偈语吐出。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生死无常,法无定法,施主何必执着于虚名罪罚?”

    他抬眸,目光穿透帘幕,落在了被湛知弦护着的君天碧身上,不再绕弯子:

    “小僧此行,只为履约,收回不应存世之孽功。”

    “此功凶戾,损身伤性,早该断绝。”

    “拨乱反正而已,何来不利?此乃因果,亦是救赎。”

    “至于触犯何律,身负何罪......”

    他向前一步,手指轻轻搭在了帘幕边缘。

    “待事了之后,任凭施主判罚便是。”

    他说得云淡风轻,生死律法皆如尘土,眼中唯有履约二字。

    于是,也不再有半点出家人应有的避忌,更无非礼勿视的自觉!

    手执降魔杵,就要将那厚重的帘幕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