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79章 孤会一直在此处,等你
    “城主爽快!”

    察罕按下心中疑虑,沉声道,“既如此,便以日落为限。”

    “老夫会派人在山脚等候,愿长生天......见证二位的诚心,予以奇迹。”

    最后一句,他说得有些磕巴。

    显然自己也未必全然相信那传说中的冰莲真能现世。

    狄努不再多言,只是执杖微微躬身,做了一个古老的祈福手势。

    “废话真多。”

    君天碧已耐心告罄,转身便朝停在一旁的马车走去。

    “走吧,枕溪。”

    “给孤去......摘花。”

    杜枕溪望着她的背影,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最终松开。

    劝诫的话在唇边辗转,终究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决定的事,无人能改。

    他抬步跟了上去。

    黛青色的身影与玄色身影逐渐并肩,朝着那片皑皑白雪覆盖的峰峦,义无反顾地行去。

    甘渊狠狠瞪了察罕和狄努一眼,啐了一口,也赶忙追了上去。

    蹄声嘚嘚,扬起些许尘土,很快也汇入了那指向浮玉山的小道。

    浮玉雪山在金芒中泛着圣洁的光辉,峰顶隐没在流动的云气之中,似是连接天地的阶梯。

    留在原地的纳希蒙部众人,望着那几个迅速远去的黑点,陷入了复杂的沉默。

    察罕摸了摸腰间的刀柄,低声对狄努道:“萨满,那紫蕊冰莲......”

    狄努望着雪山之巅,嘶哑的声音仿佛随风飘散:

    “长生天自有安排,我们......静候天意便是。”

    浮玉山脚,凛冽的寒气穿透春日稀薄的阳光,扑面而来,呵气成霜。

    草叶上凝结着细碎的霜花,远处雪线的反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马车在覆着浅雪的山麓停下。

    杜枕溪撩开车帘,寒气裹挟着雪沫立刻涌了进来。

    他拢了拢身上的黛青长衫,弯腰下了马车。

    这料子在草原尚可御风,到了这雪山脚下,却有些单薄了。

    靴子踏在覆着薄冰的压实冻土上,“嘎吱”轻响。

    他抬首望去,只见山势陡峭,皑皑白雪覆盖着苍黑的岩石。

    云雾在山腰缭绕,通往山顶的路湮没在一片刺目的白与朦胧之中,望之令人心生寒意。

    片刻,却察觉身后再无动静。

    转头,只见君天碧依旧端坐在马车内,没有起身的意思。

    不仅不起身,见他看来,她还微笑朝站在风雪中的他挥了挥,事不关己地优雅告别。

    “浮玉山景致雄奇,孤甚为神往。”

    “只是孤素来不喜寒冷,怕得很。”

    “这等踏雪寻梅......哦不,踏雪寻莲的雅事,便不舍命相陪了。”

    她眸光潋滟,饱含关切,“不过,孤会一直在此处,等你。”

    “无论日落月升,总归......是要等到你回来的。”

    “可莫要让孤......等太久。”

    杜枕溪:“......?”

    旁边歪靠着车壁的耽鹤也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小脸埋在厚实的毛领里。

    “嗯......太冷了......想睡觉......”

    说完,脑袋一歪,又缩回自己的角落,巴不得与车内的暗色软垫长在一起。

    甘渊这会儿也懒得再嘲讽杜枕溪了,反正城主这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会儿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城主说不喜寒冷。

    他连忙凑到车门边,殷勤地对着君天碧嘘寒问暖:

    “城主说得对!这鬼地方又冷风又大,您可千万别下来!仔细冻着!”

    “咱们把马车再往后退退?这雪山看着就冒寒气!”

    “再让耽鹤挪挪,给您腾个更暖和的位置?”

    杜枕溪的死活关他屁事,他的城主才是需要重点呵护的娇花。

    杜枕溪缓缓转回身,冷风灌进衣领,激得他脖颈泛起细小的颗粒。

    目光扫过车内这其乐融融的三个棒槌。

    一个畏寒惜身不愿动,一个年幼冬眠睡大觉,一个忙着献殷勤......

    饶是他惯于隐忍,此刻也觉得,自己像个被扔进雪地里还得自己刨食的傻子。

    清晨在部落营地被激起的怒火,在这一刻被无语冲刷得淡了。

    他扯了扯嘴角,陪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一个两个......这是真不打算当人了是吧?

    行,好得很。

    合着这“长生天的考验”,从头到尾紧张在意,忧虑筹谋的,只有他一人?

    他手一伸,又攀住了车壁,作势就要重新坐回马车里——不去了。

    谁爱去谁去。

    这婚不成也罢。

    “既然城主畏寒,耽鹤姑娘困倦,甘侍卫......嗯,需要护卫城主,那这浮玉山,不登也罢。”

    “横竖那紫蕊冰莲也是虚无缥缈之物,何必白白受这风霜之苦?”

    他破罐子破摔,“不如一同车中取暖,静候天意裁决便是......”

    “毕竟,是长生天没给机会,非我等不愿。”

    他手刚用力,一只微凉的手从车厢内伸了出来,稳稳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玄色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手腕。

    君天碧脸上那点柔和笑意淡去了,不耐审视。

    “日前才折断孤的笔,信誓旦旦要让孤如愿。”

    “今日对着区区一座雪山,一朵莲花,就打退堂鼓了?”

    她指尖在他腕骨上按了一下。

    “杜枕溪,你的骨头......是让尧光城的米饭泡软了,还是让诏狱的鞭子抽酥了?”

    这话算不上严厉,但字句都劈头盖脸扇在杜枕溪最不愿被触碰的尊严与承诺上。

    杜枕溪动作顿住,却没有立刻挣开。

    他垂眸看着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在她刻薄的质问下,忍不下去了。

    他抬起眼,迎上她深不见底的眸子。

    忽而带着她平日那气死人不偿命的腔调,慢悠悠地回道:“我的骨头硬不硬,城主......不是亲自验过了么?”

    “折笔是城主教得好,今日退缩......”

    手腕在她掌心微微转动,带起细微的摩擦,“是觉得城主在此处苦等,徒受风霜,岂不更冷?”

    “不如归去,从长计议,方是体贴。”

    君天碧用力了些,“杜枕溪,孤以为,经过这些时日,你多少该明白些。”

    “这世上,从没有什么不登也罢,你退了这一步,后面便是悬崖。”

    “然后呢?你以为退回这马车里,退回尧光,就能避开风刀霜剑了?”

    她哼了一声,指尖在他手腕内侧最柔软处微微刮过。

    “孤教你握刀,可不是让你拿来削木头,还有......对准自己的。”

    杜枕溪骨子里不肯服输的逆反被激起了。

    “城主方才也说了,会在此等我,若我一直在此,岂非也算......未曾分离,共同面对?”

    他还装作无辜地疑惑:“难道城主方才所言等我,并非真心,只是......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