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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宁舒雨的脸色很难看,所有的涵养在这一刻几近崩碎。

    这是将她整个人,连同她的野心,都贬低得一文不值,居高临下,视为无物。

    她自认手段不俗,即便面对君天碧这样的强敌,也从未真正露怯。

    可连作为对手都不被认可的屈辱,比任何刀剑加身更伤人。

    愤怒从脊椎窜起。

    那样的目光下,她冷静握紧了拳头,终于露出无害下的尖锐:

    “不在棋盘上?城主未免太过自负。”

    “这天下棋局,你又怎知,自己不是他人手中的棋子?”

    “焉知蝼蚁多了,也能撼动大树?”

    君天碧见她虽惧却不惊,虽怒却犹存的几分镇定,心中掠过一丝淡薄的欣赏。

    宁舒雨此人,狠毒,缜密,野心勃勃。

    擅于借势,能在绝境中为自己谋算出一条路。

    也不惜与虎谋皮......

    这份心性,若换一个时机,或许......

    可惜了。

    这点欣赏来得太晚了些。

    她已经先一步,将“报仇之恩”许给了那个报仇都报得不够漂亮的笨鱼了。

    那宁舒雨就是笨鱼的对手,谁生谁死就不是她该管的。

    君天碧敛去眸中那丝波澜。

    “蝼蚁撼树,听起来挺热闹。”

    “可孤不喜欢看热闹,只喜欢......亲手把热闹掐灭。”

    她不再看宁舒雨,转身走回案几旁,伸手拿起那只她方才把玩许久的白瓷杯盏。

    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杯盏在她手中化为一堆锋利的碎片。

    君天碧松开手,任由碎片纷纷扬扬落在湿漉漉的案几上。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好了,闲话叙完。”

    “郡主,时候不早了,孤耐心有限。”

    “你若不想披头散发地同孤去看戏,那现在就该更衣了。”

    她侧过半边脸,眸光幽暗,“免得误了......好时辰。”

    宁舒雨冷笑:“我若不去呢?”

    君天碧歪头想了想,“那也无妨,只是......”

    “孤离开后,这帐内若是不小心多了具尸体......北夷人查起来,恐怕会有些麻烦。”

    她回头,冲宁舒雨眨眨眼:“郡主应该知道......死人,是最会保守秘密的。”

    宁舒雨攥紧了袖中的手。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屏风后,开始更衣。

    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在帐内响起。

    君天碧背对着屏风,听着外面的动静,唇角笑意渐深。

    天际裂开一道惨白的缝隙,尚未染上霞光。

    杜将军府门外那片开阔的空地上,一根粗壮的木桩被深深打入冻土。

    木桩上,粗糙麻绳浸了冰水,牢牢绑缚着生死不知的杜枕溪。

    他低垂着头,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脖颈上触目惊心的青紫勒痕。

    最骇人的依旧是那双垂落的手。

    肿胀青紫,皮肉翻卷,指尖还凝着暗红的痂。

    周围堆满了干燥的柴薪,泼了浓烈刺鼻的火油。

    北夷士兵手持火把,肃立一旁,眼神冰冷地盯着木桩上的人。

    为首的将领不时抬头,望向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只等巳时一到,便将火把投入柴堆。

    将这位曾经名动北夷的杜督公,连同他未尽的冤屈,一并焚为灰烬。

    府门之内,同样压抑。

    杜纪云双目赤红,手中紧握着他那杆伴随他征战沙场的亮银长枪。

    枪尖因为主人失控的内力而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让开!我要出去!”

    杜纪云提着长枪就要往外冲,被杜霆死死挡在院中。

    “我要去救大哥!秦鹭野要烧死他!您没看见吗?!”

    杜霆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你怎么救?”

    “冲出去被乱刀砍死,然后让秦鹭野再多一个杀杜家人的借口?!”

    他嘶声低吼,“可大哥他——君天碧不是已经死在矿井里了吗?!尸骨无存!”

    “为什么大哥还要死?!他做错了什么?!”

    “秦鹭野他丧心病狂!我要出去,我要问问他,我杜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他!哪里对不起北夷!”

    杜霆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沉痛,但更多是冷酷的清醒。

    他何尝忍心看到自己一手带大的侄子,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那毕竟是他的亲侄子,是他杜家曾经最耀眼的麒麟儿!

    可是......

    “你以为秦鹭野只是想杀你大哥吗?”

    “不!他是要用你大哥,把可能还活着的君天碧......逼出来!”

    他声音艰涩,“外面那些兵,你以为只是守着?”

    “他们是要防着尧光的人,也要防着我们杜家的人!”

    “你这时候冲出去,不是救人,是送死!”

    “是告诉秦鹭野,我们杜家跟君天碧有勾结,是在坏他的大事!”

    “你是想让你大哥白死,还想坐实杜家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的罪名,让杜家杜府上上下下......都为他陪葬吗?!”

    杜纪云一挥长枪,枪尖“哐当”杵在地上,碎石飞溅。

    他推开杜霆的轮椅,提着枪就往外冲:

    “我不管!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哥被活活烧死吗?!”

    “他已经被送去尧光受了四年折磨,如今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他声音哽咽,“我做不到!今天我非要出去不可!”

    “大不了......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救得下,是我命大!”

    “救不下,我跟他一起死!绝不连累——”

    “孽障!你给我站住!”

    杜霆怒喝一声,手掌猛地拍在轮椅扶手上,气得咳嗽起来,咳得脸色涨红。

    好一会儿才喘匀气,死死瞪着杜纪云,眼中是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你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你的命能抵得过秦鹭野的野心吗?!他就是要用枕溪,用我们杜家,来做这场局!”

    “你闯出去,正中他下怀!到时候,他就有借口将杜家连根拔起!”

    “你大哥他这些年......”他哽了一下。

    “受的那些罪......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今天这样莽撞地去送死,让杜家彻底覆灭的吗?!”

    “你还要胡闹到几时?!还要让你大哥......白白牺牲到什么时候?!”

    血泪般的控诉吼出来,重重砸在杜纪云心头。

    杜纪云生生刹住了脚步,背影剧烈地起伏着。

    长枪在青石地面上溅起几点火星。

    杜霆深勉强压下咳嗽,仰视着这个始终长不大的侄子,失望拷问:

    “纪云,你究竟要到几时......才能像你大哥一样......”

    “懂得隐忍,懂得权衡,懂得......在绝境里,护得住这杜府的门楣,护得住这一府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