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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祭祀大典的筹备事宜千头万绪,礼器、祭文、流程、人员调度……

    每一项都需精益求精,不容半分差错。

    司礼监内灯火常明,彻夜不熄。

    湛知弦几乎住在了那里。

    案牍之上,图纸堆积如山,古籍散落四处。

    他需统筹全局,核对每一个细节,调度各方人手,还要应对那些虽不敢明着反对,却依旧暗中使绊子的净无尘旧部。

    连日的殚精竭虑让他眉宇间染上了浓重的疲惫,脸色较往日更加苍白几分。

    君天碧对此事格外上心,时常召他入书房问询细节。

    湛知弦起初是惊悸的。

    每次踏入书房,每次听到那冷淡的“进来”,他袖中的指尖都会忍不住收紧,时刻警惕着对方是否会突然暴起,露出獠牙。

    记忆里那些属于君天碧的残暴画面并未褪色。

    随意打翻的酒盏,冰冷刻薄的羞辱,甚至兴致来时令人胆寒的游戏……

    这些记忆盘踞在他心底,时时噬咬。

    可如今……

    她只是就着烛火翻阅他呈上的进度文书。

    殿内极静,只能听到烛火噼啪的微响,和她指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她看他绘制图纸,听他讲解仪轨,偶尔发问。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不再是打量玩物的轻蔑,而是出于对事务结果的审视,偶尔……会掠过些许赞赏。

    “此处用古礼,虽郑重,但耗时过久,易生变故,简化。”

    君天碧指尖点在一处流程上。

    湛知弦垂首:“是,知弦即刻修改。”

    “祭文过于晦涩,天神未必喜欢听人掉书袋。”

    她将一卷竹简推过来,“重写,要庄重,也要让台下的人听得懂。”

    湛知弦微微一怔。

    以往的祭祀,祭文越是佶屈聱牙,越显祭司能耐,从未有人在意台下民众是否听懂。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君天碧,她正低头批阅另一份奏报。

    她似乎,只是将他视为趁手好用的工具。

    而这,对于习惯了被肆意折辱的湛知弦来说,竟已算是一种恩赐。

    “是。”他应下。

    一夜,又是通宵达旦。

    湛知弦伏案核对最后一批祭器清单,眼底已布满血丝,握笔的手也微微发颤。

    他强撑着精神,向君天碧回禀祭台搭建的进度。

    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痛。

    君天碧从奏报中抬起头,视线在他缺乏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

    “说完了?”她问。

    “是……暂定如此,若城主另有示下……”

    “没有。”君天碧打断他,下巴朝书房内侧那张平时仅供她小憩的软榻抬了抬,“去那边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孤还有事问你。”

    湛知弦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歇息?

    在城主的书房?

    在那张……榻上?

    这是什么新的折辱方式?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立刻躬身婉拒:“城主,知弦不累,知弦……”

    过往那些被各种手段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让他如坠冰窟,脸色更加苍白,指尖冰凉。

    “孤听你说话都在飘。”

    君天碧不禁蹙眉,对他的推诿很不耐烦:“孤需要你清醒的脑子,不是一具撑不住的尸体。”

    话是冷的,甚至带着责难,可那内容……

    湛知弦心脏狂跳,一时竟分辨不出这究竟是关怀还是威胁。

    他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君天碧却已不再看他,重新低下头去,只丢下一句:“还是说,你想违令?”

    湛知弦的心脏猛地一缩。

    违令?他不敢。

    他身后还有整个家族。

    他看看那张铺着锦褥的软榻,又看看重新专注于公务的君天碧……

    最终,身体的疲惫战胜了惊惧的理智。

    他缓慢地挪到榻边,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针尖上。

    然后一点点躺下。

    身体陷入前所未有的柔软之中,却一点也不敢放松,竖着耳朵聆听那边的动静。

    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朱笔批阅的细微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她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冷香。

    他竟然……真的被允许在这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空间里,占据一席之地,短暂休憩。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攥紧的手也缓缓松开。

    一件外袍倏地飞过来,被随意地扔到了他身上,盖住了他微微发抖的身体。

    湛知弦在朦胧中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那温暖的来源蜷缩了一点,更深地陷入了并不安稳的睡梦之中。

    殿内烛火摇曳,两人一坐一卧,界限分明。

    甘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外阴影中,他是来汇报离耳城粮队最新动向的。

    刚要叩门,却透过未完全合拢的门缝,看到了殿内的景象。

    他的脚步钉在原地。

    面具之下,那双妖冶的眸微微眯起,掠过复杂难辨的光芒。

    他看着榻上沉睡的湛知弦,以及……那件明显属于君天碧的玄色外袍。

    甘渊的心底霎时涌起一股不爽快的躁郁情绪。

    啧。

    这暖床的差事……难不成还要换人了?

    殿内的静谧被一声极不和谐的“哟——”打破。

    甘渊抱着臂,慢悠悠地踱了进来,靴底敲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城主真是好兴致啊~”

    他明显是酸溜溜地找茬,“深更半夜,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这是体恤下属呢,还是……嗯?”

    他尾音上扬,不堪入耳地暗示。

    君天碧翻过一页文书,笔尖蘸了蘸墨:“看来你是太闲了。”

    “属下哪敢闲啊~”

    甘渊走到案前,一屁股坐在了案几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舔着面具硬要凑到君天碧面前。

    “属下这不是刚忙完离耳城那摊子事,急着来回禀城主您嘛~谁知道一来就撞见……”

    他的目光瞟向湛知弦,变得阴阳怪气:“啧,瞧瞧湛公子这可怜见儿的,累得都晕过去了?”

    “城主您也真是,把人当驴使,让人干活干到这份上,睡觉也不给人找个舒服地方,就这么随便一扔……也太不懂得体贴了。”

    说话间,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弹了一下。

    一缕极其细微的指风隔空射出,打在湛知弦的睡穴上。

    榻上的湛知弦原本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呼吸变得更加深沉均匀,彻底陷入了无法被轻易惊醒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