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5章 左丰索贿
    奏折上的墨迹尚未全干,那关于功劳分润的条款,字字句句都关乎着数万将士的荣华富贵,也关乎着河北军未来的格局。

    卢植正就“首功”归属的问题,与刘弥进行着最后的拉锯,气氛微妙而紧张。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也顾不上行礼,直接对着卢植跪拜在地,声音因急切而变调:

    “启禀将军!天使!天使到了!”

    卢植眼神猛地一亮,随即又迅速暗沉下来。

    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节骨眼上,皇帝命使者到来,绝不是来送嘉奖的。

    定是京城那帮权贵,觉得自己讨伐“三张”的效率太低,派人来敲打了。

    这天使若是来催战的,我该如何应对?

    若是来索贿的,我卢植一生清白,岂能毁于一旦?

    刘弥心中一动,前世的记忆瞬间浮现。

    来了,终于来了!

    历史这个磨盘,还是准时转到了这个节点。

    左丰,索贿专业户,卢植的催命符。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他几乎不用想,就知道这位所谓的“天使”,十有八九就是那个死太监——左丰。

    卢植站起身,对着刘弥,脸上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殿下,你我一同迎接天使如何?

    也好让朝廷看看,我等君臣同心。”

    殿下在此,我若让他独自面对,岂不显得我卢植畏缩?

    若是一同前去,有殿下这尊大佛在,那太监或许不敢太过放肆。

    刘弥摆了摆手,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刘弥新法制茶,睢阳茶叶已经在东汉高层流行了。)慢悠悠地说道:

    “我率领大军刚到,就斩了张梁,这消息我皇兄应该还不知道。

    这位天使,八成是冲着您来的。

    您是主将,理应您先请。”

    老狐狸,想拉我下水?

    没门。

    这黑锅,你自己背。

    我可是来摘桃子的,不是来替你挡枪的。

    卢植哪里敢真的走在刘弥前头,连声道:“殿下乃皇室宗亲,国之干城,老夫岂敢僭越。”

    这小滑头!

    他这是把皮球又踢回来了!

    罢了罢了,他是主,我是臣,终究是我先迎。

    两人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并肩走出了帅帐。

    一出营门,就看到一个细皮嫩肉、走路带着几分扭捏的太监头子,正是左丰!

    左丰老远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刘弥,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我的老天爷!

    张常侍口中的那个小祖宗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应该在豫州和兖州清剿黄巾军吗?

    怎么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广宗城来?!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小步快走起来,离京前张让的叮嘱在耳边轰鸣。

    离京前情景再现:大太监张让拉着左丰的手,一脸严肃:“左丰啊,此次北上,别的都好说,唯独一人,你要给我仔细关照着!

    梁王世子刘弥,那可是陛下嘴里的‘皇室麒麟子’,天天夸,月月赞!

    咱家能有今天,全靠陛下信赖。

    这刘弥也是宗室子弟,陛下有心培养,最关键的是,那小子对咱这些内侍不嫌弃,还存着结交的心思!

    你千万,千万别招惹他不开心,不然咱家都保不住你!”

    刘弥还没开口,左丰已经满脸堆笑,抢上前来,一个标准的宫廷礼节,躬身道:

    “奴婢左丰,见过世子殿下!殿下金安!”

    先拜小祖宗,保命要紧!

    至于那个姓卢的老头,回头再收拾他!

    刘弥故作惊讶地“哎呦”一声,连忙虚扶一把:

    “左大人,您可是天使下凡,代天巡狩,小臣岂敢受您如此大礼!”

    演,接着演。

    看你这副谄媚的样子,就知道是个惯犯。

    左丰那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腰弯得更低了:

    “哎呦,我的世子爷,您可折煞奴婢了!

    您是陛下的弟弟,那也是奴婢的半个主子,这礼,奴婢受得,受得!”

    马屁要拍足,这可是未来朝堂上的大人物,现在结个善缘,胜过黄金万两。

    刘弥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身,对着身后的典韦喊道:“仲康!去我大帐,把那几箱从南边带来的土特产,给左大人搬过来!

    一路辛苦,给大人润润嗓子!”

    先给你点甜头,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腿。

    至于卢植那边,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左丰的嘴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心里乐开了花:

    我的亲娘嘞!

    这还没开口呢,就送上门了!

    这梁王府果然是财大气粗!

    这趟差事,发大了!

    但他表演也得到位,连忙摆手: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

    殿下太客气了!

    奴婢谢殿下赏赐!

    不过……奴婢此来,身负皇命,还得先办正事。

    您先请,您先回帐歇息,奴婢得和卢将军……谈谈军情。”

    先把小祖宗哄开心,再去找那个老顽固算账。

    刘弥巴不得如此,笑着拱了拱手:

    “那就有劳左大人了。”

    去吧,去吧,我等着看戏呢。

    说罢,便带着自己的谋士团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帅帐内,左丰开始了他的表演。他先是唉声叹气,用他那尖细的嗓音抱怨道:

    “哎哟喂,卢将军,您是不知道,从雒阳到这广宗,这一路啊,真是黄沙漫天,蚊虫叮咬,奴婢这身细皮嫩肉,都快被晒成腊肉了!”

    先诉苦,博取同情,让你知道我多不容易。

    卢植只是端坐不动,淡淡地应道:“天使辛苦。”

    哼,油嘴滑舌之徒,休想动摇我半分。

    左丰见他不接茬,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卢将军,咱们关起门来说话。

    这军中的日子,清苦啊!

    奴婢听说,前线的将士们,有时候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这粮草……是不是有点紧张啊?”

    点你!

    直接点你!

    粮草问题,看你急不急!

    卢植眉头一皱,正色道:“左大人多虑了。朝廷粮草供应充足,将士们衣食无忧,军心稳定。”

    一派胡言!

    军中粮草虽不至充裕,但绝无短缺之理!

    你这分明是污蔑朝廷!

    左丰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哟,那就好,那就好!

    奴婢还担心呢!

    不过话说回来,卢将军,您是国之栋梁,这在前线浴血奋战,我们在京城的,也不能干看着不是?

    只是……唉,最近宫里用度也大,陛下节俭,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手头也紧呐。

    有时候想给将士们添置点冬衣,都……唉!”

    暗示!

    这么明显的暗示,你个老书呆子还不懂吗?

    快给钱!

    可卢植是何等人物,海内大儒,一身傲骨,哪里吃他这套。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嘴里开始念叨起《论语》: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不堪入耳!

    不堪入耳!

    我只当是苍蝇嗡嗡叫。

    左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老东西!

    给脸不要脸!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他站起身,在帐内踱了两步,终于忍不住了,尖着嗓子叫道:

    “卢植!

    你别给脸不要脸!

    咱家是奉了皇命来的!

    你如此怠慢,是何居心?!”

    卢植缓缓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左大人,军务繁忙,恕不远送。”

    滚!

    左丰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地一甩袖子,怒道:“好!好得很!

    卢植,你给咱家等着!”

    你等着!

    回去我就跟常侍说,让你这老匹夫身败名裂!

    说罢,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大帐。

    当晚,卢植麾下那些心思活络的将领,

    帅这脾气……是要吃大亏的!

    左丰回去一通胡说,我们的功劳岂不是全泡汤了?

    不行,得赶紧打点!

    一个个鬼鬼祟祟地从各自营帐里搬出大小不一的箱子,悄悄送到了左丰的帐中。

    左丰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土特产”,脸上的怒气才渐渐消散,哼,卢植啊卢植,你清高,你手底下的人可不清高!

    这些东西,足够让你在陛下的奏折里,变成一个无能之辈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左丰揣着满肚子的不爽和沉甸甸的“收获”,准备离开卢植大营时,却被刘弥亲自带人拦下了去路。

    左丰看着刘弥身后那几辆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祖宗这是……眼睛瞪得比昨天还大。

    刘弥笑呵呵地走上前:“左大人,一路辛苦。

    有一事,想恳请大人顺路帮个忙。”

    “世子爷请讲,只要奴婢能办到的,万死不辞!”

    左丰拍着胸脯保证。

    只要不是让我把卢老头的东西还回去,什么都好说!

    “也没什么大事,”

    刘弥指了指其中一辆马车,“这是我军昨天傍晚斩杀的‘三张’之一,人公将军张梁的奏报和他的……头颅。

    希望左大人能顺路带回雒阳,呈给我皇兄。”

    左丰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斩……斩了张梁?!

    这……这可是泼天的大功啊!

    卢植那个老废物还没动静,这小祖宗居然把张梁给办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斩……斩杀了张梁?!”

    刘弥示意典韦,典韦从车上搬下一个沉甸甸的木盒,打开一条缝。

    一股刺鼻的石灰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里面是一颗被石灰腌渍过的、须发怒张的人头。

    左丰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连忙别过头去,我的娘!

    这玩意儿也太吓人了!不敢再看。

    刘弥又让典韦捧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左大人,这是些点心,给您路上吃的。

    至于那些马车嘛,”他指了指剩下那几辆大车,“都是我搜罗的一些河北土特产,不成敬意,想请左大人顺路带回雒阳,献给我皇兄,让他也尝尝鲜。”

    左丰一听是送给皇帝的,眼睛立刻就不乱瞟了。

    给陛下的?

    那可动不得!

    不过……能替陛下和殿下办事,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他瞬间明白了,哪些是能拿的,哪些是碰都不能碰的。

    况且,这次出差最大的收获,还是刘弥殿下送的。

    现在能顺利给皇帝跑腿,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殿下放心!此事包在奴婢身上!保证万无一失!”

    左丰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卢植算个屁!

    跟着殿下,才是光明大道!

    回去就添油加醋地奏卢植一本,再好好美言殿下一番!

    这趟差事,值了!太值了!

    左丰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去,刘弥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心中了然:卢植这回要倒霉一段时间了。

    接下来,就是要和那个即将到来的董胖子合作了。

    刘弥心中不止一次地想过,今天开始,干脆不顾一切,全力进攻广宗城,趁董卓没到拿下全功,连口汤都不给那个董胖子喝。

    董卓,西凉豺狼,若让他分了广宗之功,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不如……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可!

    广宗城城高池深,黄巾军困兽犹斗,强攻之下,己方伤亡必然惨重。

    即便拿下了,也是惨胜,得不偿失。为了跟一个董卓赌上梁王府的精锐,不值当。

    他与荀彧、钟繇、陈群、辛毗等谋士彻夜商议后,所有人都认为此举不划算。

    最终,刘弥彻底熄灭了那个冒险的想法。

    他看着广宗城的方向,眼神深邃,耐心,才是此刻最好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