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心堂的寒气比往日更甚三分。
魔君负手立在虚魂鼎前,玄色衣袍上绣着的暗金魔纹,在鼎中魔珠的微光里明明灭灭。
那魔珠是魔界的命脉所系,往日里光芒如曜石,能映得整座骨心堂亮如白昼,可此刻,珠子上的光晕正一寸寸黯淡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内里的魂。
忽然,一缕极细的光丝从魔珠上挣脱出来,像受惊的游丝,轻飘飘地朝着殿外飞去。
魔君瞳孔骤缩,心底腾起一股尖锐的不安。“这是怎么回事?”他低喝一声,身形已化作一道黑影,循着那缕光追了出去。
光丝的尽头,是鬼河。
往日里奔涌不息的鬼河,此刻竟死寂得可怕。
河水漆黑如墨,凝滞不动,像一条僵死的长蛇横亘在魔界腹地,河面上黑雾缭绕,翻涌着若有若无的哀嚎声。
那是地狱冤魂的泣血之声,听得人骨头发麻。
魔君抬手一挥,磅礴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扫过整条鬼河,却连根水草的异动都没察觉。
他眉头紧锁,暗忖:“这鬼河的死气,竟比两千年前大战时还要浓郁。”
与此同时,幽魂洞府的练武场上,已是一片混乱。
魔兵们正练着魔界的噬魂枪法,枪尖的黑气刚凝聚成型,突然一个个抱着头惨叫起来。
头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有东西要从脑壳里钻出来,他们双目赤红,理智尽失,竟挥舞着长枪,朝着身边的同伴砍杀过去。
兵器碰撞的脆响、痛彻心扉的哀嚎,交织成一片炼狱般的景象。
“住手!”
一声怒喝破空而来,斩月提着斩魔刀,化作一道银光落在场中。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魔兵们自相残杀的模样,脸色铁青:“怎么回事?!为何会突然暴动?”
他挥刀斩断两个魔兵手中的长枪,试图喝止这场混乱,可那些魔兵像是疯了一般,红着眼扑上来,连他这个将军都敢攻击。
斩月的怒火熊熊燃烧,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
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弟兄,他不能下杀手。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琴声突然响起。
琴声泠泠,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像是山间清泉,缓缓淌过每个人的心头。
正在厮杀的魔兵们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抱着头蹲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魔君不知何时已坐在场边的一块黑石上,膝上放着一把古朴的七弦琴。
他指尖轻拨,琴声袅袅不绝,待魔兵们都恢复神智,才缓缓收了手。
魔兵们面面相觑,看着手中的兵器,看着身边同伴身上的伤口,一脸茫然。
魔君站起身,玄袍拂过地面,声音平静无波:“你们别紧张,不过是魔气紊乱,惊扰了心神,没什么大事。”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
斩月站在下方,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脸上满是担忧:“魔君,这等暴动前所未有。若是查不出缘由,弟兄们人心惶惶,怕是连操练都没法进行了。”
魔君端起桌上的酒盏,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骤然一寒,沉声道:“不是魔气紊乱,是魔界里,闯进了不该来的东西。”
“妖孽?”斩月脱口而出。
“不错。”魔君将酒盏重重一顿,“这妖孽能引动鬼河死气,扰我魔兵心智,来头定然不小。”
斩月眼中顿时燃起杀意,双拳紧握,语气狠戾:“不管这妖物是什么来头,只要找出来,属下定将它碎尸万段,割下肉来喂给黑鹰!”
夜色沉沉,鬼河畔狂风大作。
芦苇被吹得弯下了腰,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的啜泣。
魔君独身一人站在岸边,玄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忽然,河面的黑雾猛地翻涌起来,一道黑影破水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瞬间定在半空中。
那是一条长达千里的巨蛇,蛇身漆黑如墨,布满了狰狞的鳞片,而蛇头之上,竟长着一张人脸,五官扭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原来是你这怪物在作祟。”魔君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阴灵蛇的两只眼睛,一上一下排列着,下面的那只眼浑浊不堪,上面的那只眼却透着幽幽的黑光。
它盯着魔君,阴眼中突然射出一道黑气,黑气落地的瞬间,无数道冤魂从里面钻了出来,个个青面獠牙,朝着魔君扑去。
这些冤魂没有肉体,行踪飘忽不定,刀枪不入,只能用魂力抵挡。
魔君挥掌拍出,磅礴的魔气将一群冤魂打散,可转眼又有更多的冤魂涌上来。他眉头紧锁,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这些冤魂像是无穷无尽,缠得他难以脱身。
“哼,暂且饶你一命。”魔君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同一时间,幽兰宅院的角落里,阿莲正缩成一团。
月光朦胧,寒气逼人,她穿着一身破旧的布衣,双手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身后——那里,不知何时竟长出了一条青黑色的蛇尾,鳞片冰凉,触感陌生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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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我不是怪物……”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满心的无助与绝望。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个普通的魔界女子,怎么会突然长出蛇尾,变得人不人,妖不妖。
议事厅内的烛火,已经燃尽了三根。
斩月恭恭敬敬地站在下方,脸色凝重:“魔君,如今整个魔界都乱了套,鬼河死寂,魔兵暴动,百姓们人心惶惶,情况不容乐观啊。”
魔君把玩着手里的白玉杯,漫不经心地道:“罪魁祸首,我已经找到了。就在鬼河。”
斩月猛地抬头,一脸震惊:“你是说,那作祟的妖孽,藏在鬼河里?”
魔君握紧白玉杯,指节泛白:“不错。”
斩月满脸纳闷,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鬼河是通往三界的临界点,属下隔三差五便会去巡查,竟从未察觉异样……”
“只能说明你不够细心。”魔君一语道破。
斩月心头一沉,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头埋得极低:“属下知错,请魔君降罪!”
“起来吧。”魔君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这妖怪大有来头,是千年不遇的阴灵蛇,连我初次交手,都讨不到好处。”
斩月心里咯噔一下,他从未听过这名号,但能让魔君如此评价,定然是个棘手的货色。他连忙问道:“不知这阴灵蛇,长什么模样?”
魔君靠在椅背上,闭目回想,方才交手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这才发现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人面蛇身,体长千里,盘踞在鬼河河底,俯瞰世间。”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它的眼睛上下排列,下眼为本眼,上眼为阴眼。那阴眼,连通着十八层地狱,但凡被它看上一眼,便会被冤魂附身,久而久之,就会变成人头蛇身的怪物。”
斩月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挺起胸膛,一脸笃定:“管它是什么妖物,以魔君的本事,定能一巴掌将它拍死!”
这话正说到魔君心坎里,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勾起,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
他就喜欢斩月这般直白的阿谀奉承,管它是不是真心话。
“起来吧。”他扬了扬下巴。
“是!”斩月乖乖起身,腰杆挺得笔直。
魔君看着他,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手中的白玉杯被他捏得粉碎,玉屑簌簌落下:“放心,我定要将这阴灵蛇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翌日,鬼河畔。
河面风平浪静,黑雾散去不少,竟透着几分诡异的平和。
魔君负手而立,玄袍猎猎。他猛地抬手,掌心黑气翻涌,磅礴的魔力如海啸般席卷而出,拍向河面。
“轰隆——”
一声巨响,河水炸开,巨浪滔天。一条黑色的巨蛇从河底冲天而起,蛇身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魔君扑来。在它庞大的身躯面前,魔君渺小得如同蝼蚁。
就在这时,一声鹰唳划破长空。
一只黑鹰从云层里俯冲而下,一根泛着寒光的黑色羽毛悠悠落下。
魔君眼中精光一闪,随手一挥,那根羽毛化作一道闪电,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径直刺向阴灵蛇头顶的阴眼!
“嘶——!”
阴灵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阴眼被羽毛洞穿,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砸得河水巨浪翻滚。
“动手!”魔君一声令下。
斩月的身形如一道惊雷落下,他周身黑气暴涨,一掌狠狠拍在阴灵蛇的头颅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阴灵蛇的头骨碎裂,它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河里,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不朽山。
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盛。昔日那株孱弱的小树苗,在倾雪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下,早已长成了一棵遮天蔽日的蟠桃树。
王母娘娘立于桃树下,指尖凝起一道璀璨的天地灵力,缓缓注入树干之中。
金光流转间,桃树剧烈地晃动起来,无数桃花簌簌飘落。
一道人形光影从树干中缓缓走出,眉眼俊朗,身姿挺拔。
倾雪看着眼前的身影,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唤道:“阴山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魔界,骨心堂。
魔君静立在虚魂鼎前,望着鼎上的魔珠。
短短数日,那光晕又黯淡了几分,连跳动的频率都变得缓慢起来。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背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孤寂,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魔君看着下方垂首侍立的斩月,语气带着几分疲惫:“魔珠的光芒,一日暗过一日,此事绝不寻常。如今我们手中,只有两块五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斩月身上,“你可有办法,能延缓魔珠变暗的速度?”
斩月心头一酸,满脸愧色地低下头:“属下无能……遍寻典籍,也未有记载。唯有赶在魔珠光芒彻底熄灭之前,寻得余下的五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九幽宫殿,寝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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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魔君凭窗而立,眉头紧锁,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愁绪。
脚步声轻轻响起,陈若安缓步走来,侧身靠在他的背上,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刑大哥,你怎么了?”
魔君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无事,不过是在想些自己的事。”
陈若安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倦意,心头一紧:“我们已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同我说吗?”
魔君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不忍瞒她,轻叹一声:“是魔珠。它的光芒越来越暗了……这会大大缩短我寻找余下神器的时间。”
陈若安的心猛地一沉,原来他竟是在愁这件事。
她低头思索片刻,眼中忽然亮起一丝光:“既然如此,我们便想办法阻止魔珠向外散发光芒。就算不能完全阻止,能延长片刻也是好的。”
“没用的。”魔君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当魔珠的光芒完全熄灭时,我就会……”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不舍。他看着怀中的女子,低声道,“或许,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
“不会的!”陈若安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心急如焚地抓住他的衣袖,“绝对不会的!”
魔君苦笑一声,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我只是实话实说。此番寻器,本就是九死一生。”
“你是魔界之首,是我的刑大哥!”陈若安紧紧抱着他,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会轻易死去?我不准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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