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栓蹲在自家门槛上,一袋接一袋抽着旱烟。
脚边扔着个空布兜。
里头原来装着三百二十块钱——老伴治风湿的救命钱。
现在,空了。
“栓子爷,您还蹲这儿呢?”
邻居探过头问。
王老栓没吭声,只把烟杆咬得咯吱响,眼圈红得骇人。
“钱真给……黄大仙了?”
王老栓手一抖,烟锅“哐”地砸在门槛上。
三天前,王家庄来了位“神医”。
自称黄大仙,村口老槐树下铺开黄布摊,香炉供着,摆满稀奇古怪的“法器”。
“专治疑难杂症!”
“风湿骨痛,药到病除!”
口号喊得震天响。
起初没人理。
可黄大仙会“请神”——披件破黄袍手舞足蹈,念完咒,抓把香灰撒碗里,兑水一搅。
“神水!喝了病痛全消!”
李瘸子腿疼十几年,试了一碗,当场嚷:“哎?真轻快点儿!”
这下炸了锅。
“真灵啊!”
“大仙显灵了!”
队伍从槐树下排到村尾。
王老栓老伴风湿多年,下雨疼得炕都下不来。
听说有神医,王老栓心动了。
“要不……试试?”
老伴摇头:“别瞎花钱……”
“万一灵呢?”
王老栓揣上全家仅有的三百二十块,去了。
黄大仙眯眼打量他:“啥病?”
“风湿,腿疼……”
“多久?”
“十来年……”
黄大仙掐指一算,猛地惊呼:“哎呀!阴气入骨!再不治,要瘫!”
王老栓脸唰地白了:“那咋治?”
“好办。”
黄大仙抽张黄符,朱砂画得鬼画符似的:“烧了化水喝,连喝七天,包好。”
“多少钱?”
“一张五十。”
王老栓犹豫:“太贵了……”
“贵?”黄大仙冷笑,“命贵还是钱贵?”
王老栓一咬牙:“买!”
买了七张,三百五。钱不够,黄大仙“大发慈悲”:“看你诚心,欠三十,下次给。”
王老栓千恩万谢,捧符回家。
第一天。
老伴喝下符水。
“啥味儿?”
“一股香灰味……”
“有效不?”
“好像……有点暖?”
王老栓松了口气。
第二天。
继续喝。
老伴说肚子疼。
黄大仙解释:“排毒呢!好事!”
第三天。
老伴上吐下泻,脸都绿了。
王老栓慌了,去找黄大仙。
黄大仙眼皮不抬:“毒排得猛,说明病根深!接着喝!”
王老栓犹豫,可钱都花了……
第四天一早。
老伴昏过去了。
“栓子爷!快送卫生所啊!”
邻居急得直跺脚。
王老栓这才惊醒,背起老伴往乡卫生所冲。
医生一看:“急性肠胃炎!脱水了!吃了啥不干净东西?”
王老栓支支吾吾:“符……符水……”
“什么?!”
医生瞪眼:“封建迷信害死人!”
输液抢救忙活一上午,老伴醒了,虚弱得说不出话。
王老栓蹲在卫生所门口抱头痛哭。
三百二十块,救命钱。
换了七张破纸,还把老伴喝进了医院。
他想抽自己耳光。
“找盛老师去!”
邻居拍大腿:“曙光村盛老师!专治这种骗子!”
王老栓抬头:“能行?”
“咋不行!快去!”
曙光村合作社。
盛屿安正看药厂施工进度表,王老栓闯进来“噗通”跪下:“盛老师!救命啊!”
盛屿安吓一跳:“王叔?快起来!咋回事?”
王老栓不起,老泪纵横:“我老伴……差点被骗子害死啊!”
听完经过,盛屿安脸沉下来:“黄大仙?还在你们村?”
“在!今早还在骗人!”
盛屿安合上表格:“走。”
“啊?”
“去会会这位‘大仙’。”
王家庄村口,老槐树下又围满了人。
黄大仙今天行头升级——黄袍加身,头顶野鸡毛,手提桃木剑,跳得正欢。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来显灵!”
“噗——”一口“仙气”喷出(实为白酒)。
“神水已成!谁要求?心诚则灵!”
一老太太颤巍巍递钱:“大仙,我孙子发烧……”
“好说!”黄大仙收钱揣怀,正要递碗——
“跳得挺卖力啊。”
带笑的女声响起。
黄大仙扭头。
见个三十来岁女人,白衬衫蓝裤子,干净利落,手里……竟抓把瓜子?
边嗑边看他跳。
“比县剧团差远了,”她吐掉瓜子皮,“动作僵,台词还忘词儿。”
黄大仙愣住:“你谁啊?”
“看戏的,”盛屿安笑眯眯,“别停啊,正精彩呢。”
黄大仙恼了:“哪来的泼妇!冲撞神灵要遭报应!”
“神灵?”盛屿安挑眉,“哪路神仙?报个名号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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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不配知道!”
黄大仙转身对人群喊:“大家别信她!她带煞气,冲撞法事,神水就不灵了!”
人群骚动。
盛屿安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个黑匣子——伪装成手机的无线对讲机,举到耳边:
“喂?县卫生局吗?”
声音清亮:
“王家庄有人非法行医,销售三无药品。”
“对,无证。”
“药品未经检验。”
“涉嫌诈骗。”
她顿了顿,嘴角微勾:
“哦,还要转公安局?”
“诈骗金额较大是吧?”
“行,我在这儿等着。”
黄大仙脸唰地白了:“你、你吓唬谁!”
“是不是吓唬,你马上就知道。”
盛屿安收起对讲机,走到摊前端起那碗“神水”,闻了闻:
“香灰,井水,还有……”
她皱眉,从黄布上捡起个小纸包:
“巴豆粉。”
“少量让人腹泻,大量……”她盯住黄大仙,“能要命。”
“你给李瘸子喝得少,他拉空了当然‘轻快’。”
“给王婶加量,所以她上吐下泻,差点没命。”
老人们惊呆了:“真、真的?”
“不信?”盛屿安看向王老栓,“王叔,报警吧。这已经不是诈骗——”
她一字一顿:“是故意伤害。”
黄大仙彻底慌了,抓起摊上的钱就想跑。
“想跑?”
盛屿安冷笑,扬声道:“七宝!”
“在!”
汪七宝带着自卫队从人群后闪出,三两下将人按倒。
“放开我!你们敢动大仙——哎哟!”
汪七宝把他胳膊一拧:“大仙?我看你像大虾!”
“带走!”
“等等。”
盛屿安蹲下身,笑眯眯看他:
“你刚说,冲撞神灵要遭报应?”
黄大仙挣扎:“你们村风水不好!要遭……”
话没说完,人群自动分开。
陈志祥走进来,军装笔挺,肩章凛亮。他刚才一直在外围,此时才现身。
“嗯?”
他只看了黄大仙一眼。
黄大仙后半句硬生生噎了回去:
“……要遭、要遭表扬!你们村民风淳朴,治安良好……该表扬!”
围观群众哄然大笑。
盛屿安也笑了,起身对老人们说:
“各位叔伯婶子,病要去医院看,药得医生开。”
“这种封建迷信,今天骗钱,明天害命。”
王老栓第一个冲上去,从黄大仙怀里掏回自己的三百二十块。
其他受骗的老人一拥而上:
“我的五十!”
“我的八十!”
“还钱!”
黄大仙抱头求饶:“我还!我还!”
后来,黄大仙被警察带走。
诈骗、非法行医、销售假药,数罪并罚。
王家庄开村民大会,盛屿安在会上说:
“以后再有人搞这些,直接报警,或来曙光村找我。”
“咱们用科学说话,拿法律办事。”
老人们纷纷点头。
王老栓抱着失而复得的钱,哭得像个孩子:
“盛老师……谢谢您……”
“谢啥,”盛屿安拍拍他,“赶紧去医院结王婶的医药费。”
“哎!哎!”
回程路上,汪七宝还乐:
“盛姐,您没瞧见黄大仙那怂样!陈首长一露面,他腿都软了!”
陈志祥摇头:“这种人,专挑软的欺。”
盛屿安挽住他胳膊,轻笑:“今天多亏你压阵。”
“我就站那儿而已。”
“站那儿就够了,”盛屿安眨眨眼,“你这身军装,比什么话都好使。”
夕阳把三人影子拉得老长。
像在无声地说——
愚昧怕光亮,骗局惧真相。
而曙光村,永远亮着那束不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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