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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暴雨夜,人在堤在!
    县气象站的电话是半夜打进来的,铃声急得跟催命似的。

    陈志祥从床上弹起来,摸黑抓起听筒:“喂?”

    “陈连长!我是县气象站老周!”那头声音劈了,“紧急通知!台风外围云系北移,你们那片山区24小时内特大暴雨!预计降雨量200毫米以上!”

    陈志祥瞬间清醒:“200毫米?您确定?”

    “确定!雷达回波强得吓人,云层已经压过来了!你们那儿地势低,还有新建的隧道厂房,赶紧准备!”

    电话挂了。

    陈志祥看向窗外——风声呜呜的,比平时响,带着股不祥的哨音。

    他迅速套上衣服,推醒盛屿安。

    “屿安,要出事。”

    盛屿安坐起来,眼神清明:“怎么说?”

    “特大暴雨,可能引发山洪。”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

    曙光村在山坳里,两边都是陡坡。隧道、学校、食品厂、合作社,全在低洼处。

    还有那些刚盖起来的新房。

    凌晨四点,村委会灯火通明。

    紧急会议,气氛凝重。

    陈志祥把村里地形图拍在桌上,手指点着几个红圈:

    “气象站预警,今天这场雨小不了。这几个地方最危险:隧道口、学校操场、食品厂、合作社仓库,还有村东头那十几户。”

    汪七宝“噌”地站起来:“我带自卫队去通知!”

    “我去学校!”苏婉柔脸发白,“孩子们都住校,得马上转移。”

    “食品厂交给我。”王建军拄着拐起身,“设备原料泡了水就全完了。”

    “合作社仓库我去。”王桂花跟上。

    陈志祥点头:“动作要快。老弱妇孺优先,重要物资往高处搬。七宝,你带人去后山泄洪道,有堵塞立刻清理!”

    “明白!”

    “屿安,”陈志祥看向妻子,“你统筹物资,药品、食品、雨具,全集中到村委会。”

    “放心。”盛屿安站起来,眼神锐利,“该撤的一个不落,该保的一件不少。”

    村里大喇叭响了。

    陈志祥的声音穿透夜色:

    “全体村民注意!特大暴雨预警!可能引发山洪!低洼地带住户,立即向村委会、学校教学楼转移!重复,人身安全第一!”

    家家户户亮起灯。

    胡三爷家门最先开。

    “爹,走,去村委会!”儿子背起老太太就要走。

    “我的鸡……”老太太挣扎。

    “命都要没了还要鸡!”儿子急得吼。

    李大业冲回家,翠花正手忙脚乱收拾细软。

    “还收拾啥!走!”

    “被子总得拿吧……”

    “拿个屁!水来了被子能当船划啊?”李大业拽着她就跑。

    村东头那十几户最悬。

    房子挨着老河道,地基本来就不牢靠。

    汪七宝带着自卫队挨家敲门,嗓子都喊哑了:

    “快走!水要来了!”

    “等、等等,我拿存折……”

    “命都没了要存折有啥用!”汪七宝急眼,直接把人扛出来。

    有个老太太死活不走,抱着门框哭嚎:“我不走!我死也要死在家里!”

    汪七宝一咬牙,把人往肩上一扛:“对不住了大娘!回头您再骂我!”

    学校这边,苏婉柔把孩子们全叫醒了。

    “同学们,穿好衣服,拿好书包,我们去教学楼二楼。”

    孩子们揉着眼睛,但很听话。

    赵思雨帮着维持秩序:“大家别慌,跟紧老师。”

    汪小强最兴奋:“是不是要发大水了?像电影里那样?”

    “就你话多!”苏婉柔轻拍他一下,“快走!”

    一百多个孩子转移到教学楼。

    苏婉柔清点人数,心头一紧——少一个。

    “李小虎呢?”

    “他、他说去厕所……”

    苏婉柔转身冲回宿舍,在厕所里找到蹲坑的李小虎——这孩子拉肚子,腿麻得站不起来。

    “老师……我腿麻……”

    苏婉柔二话不说背起他就跑。

    刚进教学楼,雨“哗”就下来了。

    不是下,是倒。

    倾盆大雨砸在地上噼啪作响,天黑得像扣了口锅。

    食品厂里,王建军正嘶吼着指挥:

    “成品先搬!原料用塑料布盖死!机器全部断电!”

    工人们忙成陀螺。

    李大业开着拖拉机冲进来:“建军!车来了!”

    “装!全搬合作社二楼!”

    一箱箱菌菇酱、果脯被搬上车。

    雨越下越大,地上开始积水。

    “快!再快!”

    王建军拄着拐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纹丝不动。

    “副厂长!您进去吧!”工人喊。

    “少废话!搬货!”

    突然“咔嚓”一声——老仓库屋顶年久失修,被雨压垮了。

    “躲开!”

    王建军冲过去推开两个工人。

    自己慢了半步,被掉下的瓦片砸中肩膀,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建军哥!”

    “死不了!”他咬牙,“继续搬!”

    合作社仓库,王桂花带着妇女们抢运粮食。

    “米面放高处!油用塑料布裹严实!”

    “账本!账本不能湿!”

    “钱箱锁好!”

    妇女们手脚麻利,但东西太多,雨太大。

    盛屿安带着人赶来支援,一看这场面就皱眉:“桂花婶,被子衣裳别搬了!保粮保账本!”

    “可这些……”

    “人活着还能挣,粮食泡了冬天吃啥?”盛屿安夺过她手里的包袱,“听我的!”

    陈志祥也冲进来:“屿安,你带人上二楼!这里我来!”

    “一起!多个人多把手!”

    三人加入战斗。

    雨大得睁不开眼,地上积水没过脚踝。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闷响——不是雷。

    是水声。

    “山洪来了!”有人尖叫。

    陈志祥冲到门口,手电光刺破雨幕。

    昏暗中,浑浊的洪水从山上奔腾而下,卷着树枝乱石,像头猛兽扑来。

    “所有人!撤二楼!快!”

    最后一批粮食刚搬上二楼,洪水“轰”地冲进院子。

    仓库门被撞开,没来得及搬走的粮食袋子漂了起来。

    “我的粮啊……”王桂花眼泪直掉。

    “人没事就行!”盛屿安搂住她,“粮没了再种,人没了就真没了。”

    最险的是隧道口。

    陈志祥之前让人修的临时挡水墙,在洪水面前摇摇欲坠。

    “连长!墙要垮了!”王班长在雨里吼。

    隧道要是淹了,里面设备全完蛋,洪水还会倒灌进村。

    “沙袋!加高!”

    陈志祥第一个跳进水里。

    自卫队跟着往下跳。

    人在水里站都站不稳,沙袋一袋袋垒上去。

    水涨一寸,墙高一尺。

    李大业扛着沙袋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水里。

    “大业!”翠花在二楼窗户尖叫。

    李大业爬起来,抹了把脸:“没事!洗个澡!”

    都这节骨眼了还贫。

    但这话让紧绷的气氛松了点。

    汪七宝一边扛沙袋一边吼:“兄弟们顶住!不能让水进隧道!”

    “顶住!”

    雨打在身上生疼,水冷得刺骨。

    没人退。

    学校这边,操场已成了池塘。

    水还在涨。

    苏婉柔把孩子们集中到三楼,一个个安抚:“同学们别怕,老师在这儿。”

    她声音温柔,手却在抖。

    赵思雨站出来:“老师,我们唱歌吧。唱歌就不怕了。”

    她起头:“团结就是力量——”

    孩子们跟着唱。

    稚嫩的歌声穿透雨幕,传到合作社,传到隧道口。

    陈志祥听见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了。

    “听见没?孩子们在给咱们鼓劲呢。”

    “听见了!”

    “那咱们更不能怂!为了孩子!”

    “为了孩子!”

    沙袋垒得更快了。

    暴雨肆虐了整整三个钟头。

    天亮时,云层裂开道缝。

    洪水开始退了。

    隧道保住了。

    学校保住了。

    工厂保住了。

    合作社一楼进了水,但重要家当全在二楼。

    人——一个没少。

    陈志祥从泥水里爬出来,累得直接瘫坐在地。

    盛屿安跑过来,看见他肩膀伤口还在渗血,眼睛一下就红了:“你这伤……”

    “小口子。”陈志祥握住她的手,“大家……都好吧?”

    “都好。”

    两人看向四周。

    村民们从高处下来,看着被洪水糟蹋的家园。

    一片狼藉。

    但没人哭天抢地。

    王桂花已经开始组织妇女清理:“先把水排出去!能用的东西捡起来!”

    李大业还想帮忙,被翠花按在凳子上:“逞能没够?受伤了不知道啊?”

    “就擦破点皮……”

    “破皮也得歇着!”

    汪七宝带人检查房屋:“这家墙裂了,不能住人。那家屋顶漏了,得修。粮食泡了的,统计一下,合作社补。”

    有条不紊。

    胡三爷拄着拐,在村里慢慢走。

    看倒掉的鸡窝,冲垮的菜地,被泥石流埋了的一小段路。

    最后走到学校前。

    教学楼完好无损。

    孩子们正在唱《歌唱祖国》。

    歌声清脆,满是希望。

    老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转身对儿子说:

    “修。抓紧修。修好了,日子照过。”

    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傍晚,雨彻底停了。

    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把湿漉漉的村子染成金色。

    合作社二楼,盛屿安在分发物资。

    “泡了的粮食不能吃,领新的。”

    “被褥湿了的,领干的。”

    “房子不能住的,暂时住学校教室。”

    没人争抢,安静排队。

    陈志祥在写报告,准备向县里求援。

    王建军肩膀包好了,还在指挥清理食品厂。

    “机器晾干检测再用。”

    “原料报废的统计数量。”

    “厂房结构要请人评估。”

    专业,冷静。

    盛屿安走过去:“建军,今天多亏你。”

    “应该的。”王建军笑笑,“这是我的厂,也是我的家。”

    是啊。

    我的家,我的厂,我的学校,我的村。

    所以拼了命也要守住。

    夜深了,临时安置点里,人们挤在一起睡。

    累极了,但睡得踏实。

    因为最难的一关,他们一起闯过来了。

    盛屿安和陈志祥坐在合作社门口,看着满目疮痍又生机勃勃的村庄。

    “损失不小。”陈志祥说。

    “但人都活着。”盛屿安靠在他肩上,“这比啥都强。”

    “嗯。”

    “知道我今天最感动的是啥吗?”

    “啥?”

    “是孩子们唱歌。”盛屿安轻声说,“那么大的雨,那么危险,他们还在唱歌。因为他们信,大人们能护住他们。”

    陈志祥握紧她的手。

    “我们会护住他们。”他说,“也会护住这儿。”

    月亮出来了。

    照在洪水退去的村庄上。

    一片狼藉,但处处是忙碌的身影。

    清理,修复,重建。

    这座山,这些人,再一次证明——

    只要心齐,没有过不去的坎。

    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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