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南之芯总部,地下算法中心。
陈墨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封来自暗网的战书,破天荒地,他那双敲击键盘从来不抖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发颤。
“林远,麻烦大了。”
陈墨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
“这个拉普拉斯妖,不是普通的黑客组织。它是一套预测模型。”
“在物理学里有个概念。如果你能知道宇宙中每一个原子的确切位置和动量,并且你的算力足够大,你就能用公式,推算出宇宙的过去,并且精准预测未来。”
“这个假设中的怪物,就叫拉普拉斯妖。”
林远眉头微皱:“说人话。”
“人话就是,”陈墨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恐惧,“这帮疯子,把全世界各种App里的数据打车软件的、外卖软件的、地图导航的、甚至每个人的消费记录全部整合进了一个超级AI里。”
“他们虽然不能预测整个宇宙,但他们能预测这座城市里,每一个人的行动轨迹!”
“如果你能预测,你就能干预。”
陈墨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十字路口。
“假设你要去机场。它不黑你的车,也不黑你的导航。”
“它只需要在你的必经之路上,通过打车软件,同时向这个路口派发三百个顺风车订单;然后再通过导航软件,告诉附近的所有私家车,这里是最畅通的捷径。”
“结果是什么?”
林远眼神一凛:“死堵。”
“对!”陈墨把粉笔狠狠砸在黑板上,“不需要炸弹,不需要路障。他们只需要稍微修改一下公众的数据饲料,就能用成千上万个完全无辜的老百姓,组成一道你根本无法逾越的人肉长城!”
“这叫系统性因果操纵。”
就在陈墨话音刚落的瞬间。
办公室的大门被顾盼一把推开,他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老……老板!出事了!”
“今天下午要发往西北军工基地的那批核心密钥芯片,被堵在路上了!”
林远猛地站起身。
那批芯片,是张将军点名要的,关系到西北边防雷达的换装,是军令状!要求必须在下午三点前送上军用运输机!
“堵在哪了?派直升机去接!”林远立刻下令。
“飞不了!”顾盼急得直拍大腿,“市气象局的系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发布了局部雷暴冰雹红色预警!整个江州的低空空域被航管局强制关闭了!所有飞行器禁飞!”
“无人机呢?”
“大江的无人机底层的安全协议也被那个假天气数据触发了!只要一开机,系统就判定风力达到12级,强制锁死螺旋桨,根本飞不起来!”
林远转头看向陈墨。
陈墨脸色惨白:“看到了吗?这就是拉普拉斯妖。它算准了我们会用直升机和无人机,所以它提前把天气预报的数据接口给毒了。”
“那车队现在在哪?”林远抓起外套往外走。
“在距离机场还有二十公里的江州大桥上。”顾盼紧紧跟在后面,“而且,情况非常诡异。”
江州大桥,市中心的主干道。
此时并不是早晚高峰,但整座大桥,甚至连接大桥的七八条主干道,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钢铁停车场。
喇叭声此起彼伏,司机们探出头来骂骂咧咧。
林远坐着安保部门的摩托车,在车缝里硬挤到了现场。
负责押运芯片的张强,正带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守在一辆防弹装甲车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板!”张强看到林远,赶紧跑过来,“这堵得太邪门了!”
“前面没出车祸,也没修路,就是堵得一动不动!而且四面八方的车,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桥上挤!”
林远走到桥边,往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被堵得心烦意乱的司机。
他随手敲开了一辆网约车的车窗。
“师傅,这大中午的,怎么往这儿挤啊?”
司机一脸烦躁地举起手机:“我特么也不想啊!但你看看这导航!地图上显示全城都堵成红线了,就这条桥是绿色畅通的!谁知道全城的人都被导航导到这儿来了!”
林远转过头,又问了一个开着冷链货车的司机。
“我?我接了个大单,说桥头的生鲜超市急需一百吨海鲜,给双倍运费,限时送到,我这不就赶来了嘛!”
林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是完美的算计。
地图导航造假,把全城的车流引向这里;外卖和货运平台下发虚假的高价订单,让所有的物流车也涌向这里。
没有黑客在现场,没有恐怖分子。
那个躲在暗网里的“拉普拉斯妖”,仅仅动了几行代码,就用这几万辆急着赚钱、急着回家的普通市民的车,给林远的装甲车,造了一个“钢铁囚笼”!
“老板,距离军方要求的起飞时间,只剩下两个小时了!”张强看了看表,冷汗直流。
“如果不能按时把芯片送上飞机,不仅违约金赔不起,咱们在军方那里的信誉就彻底破产了!”
这就是对方的目的。
兵不血刃,让你身败名裂。
“叫交警来疏导?”顾盼提议。
“没用。”林远摇头,“几万辆车首尾相连,已经形成了死结。就算交警来了,没有两三个小时,根本解不开这个疙瘩。”
“那我们找人,人肉背着芯片跑过去?”张强急道。
“距离机场二十公里,还是高架桥和快速路。就算你是马拉松冠军,背着几十斤的防爆箱,跑过去也来不及了。”
更绝望的是,林远看到,连桥下的江面上,都莫名其妙地堵满了各种运沙船和驳船。
水路也死了。
天上禁飞,地上堵死,水里没路。
“这就是人工智能的可怕之处。”
陈墨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
“林远,放弃吧。你赢不了它的。”
“它已经计算了你所有合乎逻辑的逃生路线。你只要在这个现代社会的规则里出牌,你出的每一张牌,都在它的算力预判之中。”
“你想用科技对抗科技,在它的主场,你没有任何胜算。”
林远盯着那辆装满芯片的装甲车。
太阳很毒,烤得柏油路面冒着热气。
“它算准了我所有的逻辑?”林远喃喃自语。
“对。”陈墨叹气,“只要你是个正常人,你的行为就是有逻辑的,有逻辑,就能被数学预测。”
“那如果……”
林远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野性。
“那如果,我不讲逻辑呢?”
“什么意思?”陈墨愣住了。
“这台机器能预测我们,是因为我们依赖它的系统!我们看它的地图,听它的天气预报,用它的调度软件!”
林远一把将手里的智能手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那如果,我们退回原始社会呢?”
“它能黑进网络,它能黑进地图。”
“但是,它黑不进人的脑子!”
林远转头看向顾盼,语速快如闪电。
“顾盼!马上打电话回总部!”
“别找工程师!别找保安队!”
“去找老陈!”
“老陈?”顾盼一头雾水,“哪个老陈?弄堂里那个做塑料壳的老陈?”
“不!”林远大吼,“是那个在盲人康复中心,第一个戴上我们导盲者眼镜的那个盲人推拿师老陈!”
“去找他!把他,还有他们盲人协会里,脚力最好、对江州老城区最熟悉的三十个盲人兄弟,立刻给我拉过来!”
顾盼彻底傻了:“老板!你疯了?!我们要送加急的军工机密,你找一群看不见路的盲人来送?!”
“这叫降维反击!”
林远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AI能骗过所有睁着眼睛的人,因为它控制了屏幕,控制了视觉信息的输入!”
“那些司机为什么堵在这里?因为他们只相信手机地图,他们根本不认识路!”
“但是,盲人不一样!”
“他们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几十年,他们脑子里有一张不需要wIFI、不需要GpS的物理地图!”
“而且,他们戴着我们的导盲者手环,那玩意儿是纯本地边缘计算,不联网!只靠声呐和激光雷达摸路!”
“那台破AI能算死互联网,但它算不死物理世界里的回声!”
四十分钟后。
一辆大巴车艰难地停在了高架桥下。
三十个戴着墨镜、手持盲杖、手腕上戴着“启明导盲手环”的盲人,在老陈的带领下,下了车。
张强把那个装有绝密芯片的黑色防爆手提箱,郑重地交到了老陈的手里。
“老陈,二十公里。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林远看着老陈,声音有些发颤。
“大路全堵死了,桥上全是车。你们得穿过车缝,下桥,走老城区的巷子,抄近道去机场。”
“这箱子,比命还重。能做到吗?”
老陈掂了掂手里的箱子,裂开嘴笑了。露出了一口黄牙。
“林老板,你可能不知道。”
“我们这些瞎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黑和堵。”
“你们睁眼瞎,看着全是车,觉得没路了。但在我们耳朵里,只要有缝,那就是路。”
老陈举起手腕上的震动手环。
“兄弟们!开机!”
“嗡嗡嗡”
三十个盲人手腕上的本地导盲雷达,同时启动。
“不看天,不看网!听风,听雷达!抄小道,走!”
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在这个完全瘫痪、被高科技AI彻底锁死的钢铁森林里。
三十个看不见光明的盲人,组成了一支奇特的“接力队”。
他们没有用任何导航软件。
他们就像一群灵活的泥鳅。
在密密麻麻的汽车缝隙里穿梭。手腕上的震动,精准地告诉他们哪里有车保险杠,哪里有缝隙。
“前边车底有条狗,绕一下!”老陈耳朵一动,盲杖一点,轻松绕过了一辆底盘很低跑车。
下了高架桥。
老陈带着人钻进了老城区的胡同。
这些胡同,在电子地图上甚至都没有标注,或者是被标注为“死胡同”。这也是为什么外卖小哥和网约车根本不会走这里。
但老陈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
“前面左拐,穿过那个废弃的菜市场,能省两公里!”
“注意脚下,有个烂井盖!”
他们不用看红绿灯,他们只凭着手环的物理雷达探测,和对城市地形的肌肉记忆,在狭窄的巷道里一路狂奔!
这就像是一滴水,渗透进了一块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头里。
那个隐藏在暗网深处的超级AI“拉普拉斯妖”。
它的后台屏幕上,正显示着完美的“全城锁死”状态。
它算准了所有的车辆、所有的无人机、所有的电子设备。
但它唯独没有算到这三十个根本不上网的盲人。
在AI的数据监控图上,这三十个人,是完全“隐形”的。
下午 2:55 分。
距离军方要求的最后期限,还有五分钟。
江州军用机场的侧门。
负责接收的军官正急得来回踱步,准备向上级汇报任务失败。
突然,偏僻的小路上,传来了一阵整齐的竹竿敲击地面的声音。
“笃、笃、笃……”
老陈满头大汗,衣服被汗水浸透,甚至因为在巷子里跑得太快,裤腿都被划破了。
他双手死死地抱着那个黑色的防爆箱,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气喘吁吁的盲人兄弟。
“同志……是……是部队的人吗?”老陈喘着粗气喊道。
军官愣住了。
他看着这群盲人,又看了看那个刻着“绝密”字样的箱子,赶紧冲了过去。
“我是!箱子给我!”
军官接过箱子,进行指纹和虹膜解锁。
“咔哒。”
箱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军用密钥芯片。完好无损。
“送到了……林老板交代的事……没搞砸吧?”老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露出一个质朴的笑容。
军官看着这群盲人,眼眶猛地一热。
他“啪”地一声,立正,对着这群看不见的人,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没有搞砸!你们是国家的功臣!”
暗网深处,拉普拉斯妖的控制中心。
警报声突然响起。
【警告:任务目标已达成!军方芯片已成功接收!】
负责监控这台超级AI的黑客们,全都傻眼了。
“这不可能!”
“城市的交通系统已经被我们锁死了!空中管制了!所有带GpS信号的移动物体都在原地没动!他们是怎么把东西送过去的?难道是瞬移吗?!”
黑客疯狂地调出沿途的监控录像。
最终,他们在老城区一个不起眼的菜市场监控探头里,捕捉到了那个画面。
一群拿着盲杖、没有看手机、没有骑车、就靠着两条腿在乱巷子里狂奔的盲人。
超级AI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分析失败……】
【变量未录入……】
【逻辑冲突:目标未使用任何数字化导航设备……】
这台号称能算尽天下万物的超级机器,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循环。
它算得了风云变幻,算得了交通流量。
但它算不到,人类在绝境中,那种互相扶持、不依靠机器的原始力量。
它算不到,瞎子闭着眼睛,也能走出一条光明大道。
江州,江南之芯总部。
林远接到了芯片安全送达的电话。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瘫倒在椅子上。
赢了。
用最原始的人力,打败了最高级的算法。
“陈墨。”
林远抬起头,看着那个一直沉默的数学天才。
“你说的对。在纯粹的逻辑和数据里,我们打不过它。”
“但是,人不是数据。世界,也不全是逻辑。”
陈墨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是的。那个AI之所以完美,是因为它身处在一个完全数字化的规则里。”
“它怕的不是黑客,它怕的是混沌。”
“老板,”顾盼走过来,虽然赢了,但依旧心有余悸。
“这次虽然靠老陈他们送到了,但咱们不能每次都靠盲人送货啊。”
“这帮藏在暗网里的疯子,只要他们还能操控我们的基础设施,咱们随时都在案板上。”
林远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交通还在拥堵,整个城市依然处于半瘫痪状态。
“你说得对。防守,永远是被动的。”
“既然他们喜欢玩大模型,喜欢玩预测未来。”
“那我们就造一个比他们更疯的脑子。”
林远转过头,看向陈墨和汪韬。
“还记得我们在那个电子垃圾岛上,挖出来的那块旧芯片吗?”
“那块充满噪音和随机性的模拟芯片。”
“把它和盘古接在一起。”
“我要你们,给盘古植入情感和直觉!”
“我要造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会撒谎、会掀桌子、会生气的混沌AI!”
“用魔法,去打败魔法。”
一场由人脑和硅基生命共同参与的,史无前例的“算力战争”,在这一刻,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