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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集装箱
    江州,江南之芯总部,国际贸易纠纷应对室。

    林远刚从大西北的漫天黄沙里赶回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被刘华美按在了会议桌前。

    桌子上,不再是电路图,而是一堆盖着各种外文公章的法务文件。

    “老板,这帮洋鬼子,玩不起开始掀桌子了!”

    刘华美气得眼角直抽抽,把一份欧盟海关的拒收单拍在桌子上。

    “您之前不是用量子点给咱们的矿石打上了美国血统的防伪标记吗?这招确实绝,他们的质谱仪测不出毛病了。”

    “但是,他们改规矩了!”

    “他们新出台了一个《供应链连续性核验补充条例》。他们说,虽然这批货的原子成分像美国矿,但是!”

    刘华美咬牙切齿地指着单子上的红字。

    “但是,他们要求我们提供这批矿石从美国矿山挖出来,到装船、到运到中国、再到加工成芯片的全程物流单据和GpS轨迹证明!”

    “咱们的矿明明是从南美和非洲拉回来的,哪来的美国发货单?这叫物流断链!”

    “海关说,没有单据证明这块石头的旅行轨迹,就算它长得像美国矿,也判定为走私的非法冲突矿产!直接扣押!”

    “现在,我们在鹿特丹港、汉堡港,压了整整二十艘货轮的芯片和智能设备,根本卸不了货!”

    这就是“文官的杀人术”。

    我不跟你辩论科学。我用繁琐的纸质文件、官僚的流程来恶心你。

    你造假能造出原子,你还能把全球几十个港口的进出港记录、海关大印全给造出来?

    林远盯着那份拒收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在逼我们自证清白。”

    “如果证明不了,我们辛苦造出来的芯片,就是一堆出不了海的废铁。”

    “顾盼,”林远转头,“能不能在我们的集装箱上,装GpS定位器?把全程的轨迹录下来,拍在他们脸上?”

    “试过了,老板,根本行不通!”

    顾盼苦着脸拿出一个被砸得稀巴烂的黑色塑料盒。

    “这就是普通的GpS追踪器。挂在集装箱外面的。”

    “第一,没电。海运一趟要大半个月甚至一个月,追踪器电池早就饿死了。装太阳能板?海浪一拍,盐粒子一糊,太阳能板两天就废了。”

    “第二,没信号。集装箱是纯钢打造的,好几百个箱子摞在一起,这就是个巨大的法拉第笼!信号根本出不来。”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顾盼指着那个稀巴烂的盒子。

    “这玩意儿,是外挂的。东和财团雇的那些码头流氓,趁着夜黑风高,拿个铁锤咣当一下就给砸了!然后海关两手一摊,说你的定位器坏了,轨迹丢失,不合格!”

    死局。

    没电、没网、还防不住小人。

    你想在茫茫大海上盯住一个铁箱子,比登天还难。

    林远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这就好比,你想证明一个哑巴从北京走到了上海,但是一路上闭路电视全坏了,哑巴身上带的记步器还被人给砸了。

    怎么证?

    “外挂的东西,永远靠不住。”

    林远突然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疯狂的光芒。

    “既然外挂的盒子容易被砸……”

    “那我们就不要盒子。”

    “我们让集装箱自己,变成一个追踪器。”

    “集装箱自己变成追踪器?”刘华美愣住了,“老板,那是个铁箱子啊,它又没有脑子。”

    “那就给它画个脑子。”

    林远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集装箱。

    “老王,汪总。”林远连线了技术部的两位大拿。

    “我要你们研发一种油漆。”

    “不是防锈漆。”

    “是智能涂料!”

    “把芯片、天线、甚至电源,全部融进这层油漆里!”

    “刷在集装箱的表面!”

    汪韬在电话那头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板,这概念叫智能蒙皮。把纳米级的电路混在涂料里,喷在物体表面。理论上可以,但是”

    “电从哪来?”

    汪韬一针见血。

    “油漆里塞不下锂电池。没有电,这层皮就是死的。”

    林远盯着白板。

    “海上有风,有浪,有颠簸。”

    “集装箱在船上,天天晃来晃去。”

    “你们记不记得,冬天脱毛衣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静电!”王海冰脱口而出。

    “对!”林远猛地一拍黑板。

    “摩擦纳米发电机!”

    林远用最接地气的话解释这个拿过诺贝尔奖提名的顶尖黑科技:

    “这玩意儿不需要转子,不需要线圈。”

    “只需要两层特殊的材料,哪怕是两层塑料膜。”

    “当集装箱在海浪的颠簸下微微晃动,或者海风吹过集装箱表面时。”

    “油漆里的这两层材料,就会发生摩擦和分离!”

    “这一蹭,电子就会发生转移,瞬间产生静电!”

    “虽然电流很小,但是电压极高!”

    “只要船在动,风在吹,这层油漆就在源源不断地给自己发电!”

    “它不需要充电,只要地球不爆炸,它就有电!”

    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傻了。

    用油漆摩擦空气和海水来发电?这简直是把大自然的一丝一毫都压榨到了极致!

    “电有了。”汪韬的脑子转得飞快,“那信号怎么解决?铁箱子屏蔽信号啊!”

    “不需要它屏蔽。”

    林远笑了。

    “集装箱是个巨大的铁壳子。在无线电里,一块巨大的铁板,最好的用途是什么?”

    “是天线!”

    “我们把那层油漆里的导电材料,和集装箱的钢铁外壳连在一起!”

    “让整个长达十二米、重达几吨的钢铁集装箱,变成一根超级大天线!”

    “它发出的信号,能直接穿透云层,打到我们的启明卫星上!”

    林远越说越兴奋,手里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密密麻麻的线条。

    “不仅仅是定位!”

    “这层油漆,就是集装箱的皮肤和神经!”

    “如果海关的人,或者小偷,想拿撬棍去撬集装箱的门。”

    “门一变形,油漆就会被拉扯!”

    “油漆里的导电颗粒距离发生变化,电阻就会瞬间改变!”

    “系统立刻就会知道:有人在动我的左下角!”

    “哪怕是有人拿刀子划了一道口子,这层皮都会感觉到疼,并且瞬间把报警信号和时间戳,发到天上的卫星里!”

    “这就叫活着的铁箱子!”

    半个月后。荷兰,鹿特丹港。

    欧洲最大的吞吐港口。海风阴冷,巨大的龙门吊在集装箱山上忙碌着。

    负责查验的一名欧盟海关高级督察,名叫克劳斯。他是个收了东和财团黑钱的“白手套”。

    他今天接到的任务很简单:把江南之芯最新运到的一批光子芯片,以“物流轨迹不明、疑似调包”为由,继续扣押。

    “长官,中国人的那批货卸下来了。”助手跑过来汇报。

    “去看看。”

    克劳斯戴着安全帽,带着几个手下,手里拿着撬棍和封条,走向了码头区。

    眼前,是十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深蓝色集装箱。

    没有挂任何外置的GpS盒子,也没有上什么复杂的电子锁。

    “哼,连个追踪器都不敢装,还想证明这批货是从南美运来的?”克劳斯冷笑一声。

    “去,把门撬开一条缝,就说怀疑里面藏了违禁品。破坏了封条,这批货就成了污染件,直接扣死。”

    助手拿着大铁撬棍,走到集装箱门前。

    他用力把撬棍插进门缝,狠狠地往下一压。

    “嘎吱”

    集装箱的铁皮发出轻微的形变声。

    就在这一瞬间。

    克劳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不仅是他的手机,周围所有海关人员的手机,甚至码头上负责调度的广播大喇叭,突然强行接入了一个信号。

    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的英文声音,在整个码头区轰然炸响:

    【警告!警告!】

    【启明联盟047号集装箱,正在遭受非法物理入侵。】

    【侵入位置:后门右侧门栓处。形变深度:0.4厘米。】

    【当前时间:中欧标准时间上午9点14分03秒。】

    【当前经纬度:北纬51.9度,东经4.1度。】

    【该侵入行为已生成不可篡改的区块链快照,并已同步发送至海牙国际仲裁法庭及世界贸易组织监督委员会。】

    克劳斯和他的助手,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根撬棍还插在门缝里,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见鬼了!哪里在说话?!”克劳斯惊恐地四处张望。

    没有摄像头,没有喇叭,这铁箱子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与此同时。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克劳斯的身后。

    刘华美穿着一身干练的风衣,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她把屏幕直接怼到了克劳斯那张煞白的脸上。

    “克劳斯督察。您不是要看这批货的全程物流单据吗?”

    屏幕上,展示的根本不是什么纸质文件。

    而是一个“3d发光地球模型”。

    在地球上,有一条清晰无比、由无数个密集光点组成的轨迹线。

    “这十个集装箱,外表涂装了我们启明联盟最新的压电传感智能蒙皮。”

    “它们在海上的这三十天里。”

    刘华美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语气凌厉如刀。

    “它们经历了3次七级大风,遭遇了42次三米以上的海浪。它们的表面温度从南美的35度,逐渐降到了大西洋的12度。”

    “每一次海浪的拍打,每一次温度的变化,这层皮肤都利用摩擦静电,向天上的卫星发送了一次带有绝对时间戳的定位信号。”

    “整整四百万次的不间断打卡!”

    “没有任何人可以伪造四百万次包含风力、温度、颠簸程度的真实物理环境数据!”

    “这,就是这个集装箱,从南美矿山,一步一步走到你面前的生命履历!”

    刘华美冷冷地看着还在发抖的克劳斯助手,以及那根插在门上的撬棍。

    “而就在刚才,你的手下试图破坏门锁的动作,它产生的0.4厘米形变产生的电阻变化,也已经作为海关人员暴力破坏私有财产的铁证,发给了你们的上级部门。”

    “克劳斯督察,现在,您还要扣我的货吗?”

    克劳斯咽了一口极度干涩的唾沫。

    他看着那个深蓝色的铁箱子,感觉这根本不是一个装货的容器。

    这是一个长着无数只眼睛、拥有无数条神经的“活物”!

    你在它面前玩“莫须有”的文官游戏?它直接把你作案的每一秒钟、每一个动作的力度,都量化成了物理数据,甩在了全世界的公堂上!

    “放……放行。”

    克劳斯颓然地挥了挥手,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知道,在这个叫做“启明”的怪物面前,西方用了几十年建立起来的那套“靠纸张和印章卡脖子”的贸易壁垒,彻底成了废纸。

    人家连铁皮都会说话,你还怎么诬陷?

    江州。

    林远看着屏幕上鹿特丹港放行的画面,轻轻合上了电脑。

    物流的“物理断点”,终于被智能蒙皮给缝合了。

    现在,启明的硬件,从矿石到出海,已经形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闭环。

    “老板,这仗打得太爽了!”顾盼在旁边手舞足蹈,“这下看东和财团还有什么招!硬件他们搞不过,物流他们卡不住,他们算是彻底没戏唱了!”

    林远却没有笑。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口。

    “顾盼,永远不要小看一个快要溺水的人的挣扎。”

    “硬件和物流,都是外功。”

    “他们发现外功打不死我们,就一定会去攻击我们的内功。”

    话音未落。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墨那个平时泰山崩于前都不眨眼的数学疯子,此刻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他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叠打满乱码的打印纸。

    “林远!出事了!”

    陈墨的声音里,竟然透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恐惧。

    “不是硬件坏了,也不是被黑客入侵了。”

    “是盘古大模型!”

    “我们的AI大脑……”

    陈墨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它……疯了。”

    “疯了?”林远眉头一皱,“怎么疯的?”

    “有人在给它喂毒药!”

    陈墨把那叠纸拍在桌子上。

    “那帮数字炼金术士根本没有放弃!”

    “他们发现无法在物理上摧毁我们,他们就开始在数据上做手脚!”

    “他们利用我们为了训练AI而在全球抓取的开源数据通道,偷偷混进去了海量的逻辑倒错数据!”

    “比如,他们故意制造了几十万篇看似严谨的医学论文,里面写着心脏病发作时应该立刻剧烈运动。”

    “他们制造了几百万条伪造的工业参数,说高炉温度超过三千度才是最安全的。”

    “盘古在不知不觉中,把这些毒数据全吃下去了,并且当成了真理在学习!”

    陈墨死死抓着林远的胳膊。

    “林远,这叫数据投毒!”

    “盘古现在就像是一个被邪教洗脑的绝世高手。”

    “它的算力越强,它做出的决定就越反人类!”

    “如果不马上阻止它,明天,它就会指挥医院的机器去杀人,指挥工厂的机器去自爆!”

    林远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物理的敌人不可怕,大不了一拳打碎。

    但如果,你的“大脑”,你的整个指挥系统,开始认为“自杀是正确的”。

    这,才是真正的无底深渊。

    “走。”

    林远放下茶杯,眼神中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凝重。

    “去机房,我要去给这个疯掉的神童,做一场开颅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