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南之芯总部,临时金融作战室。
大屏幕上的K线图正在疯狂闪烁。那是国内A股的实时交易盘面。
屏幕正中央,一只名为“中原联合资本”的股票,正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牢牢地封死在涨停板上。买一的盘口上,堆着上百万手的买单,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这就是赵家在国内最核心的“钱袋子”,也是他们为东和财团的“海妖”计划提供资金输送的洗钱通道。
林远坐在真皮沙发上,眼神冷冽地盯着那个涨停的红字。
他手里握着足以买下这家公司几十次的现金流,但他现在,却连一颗“子弹”都打不出去。
“老板,这仗没法打!”
刘华美把一叠文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平时那个在国际资本市场上呼风唤雨的华尔街女王,此刻气得脸色发白,甚至爆了粗口。
“这国内的规矩,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怎么回事?讲人话。”顾盼在旁边递了杯水过去。
刘华美灌了一口水,强压着怒火解释:
“我们要想在股市上打垮他们,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做空。”
“简单来说,就是趁着他们现在股价高,我们去别人那里借一堆他们的股票,先在高位卖掉。等我们把他们砸崩了,股价跌到谷底,我们再用极低的价格把股票买回来,还给人家。中间的差价,就是我们的利润,也是他们的放血量。”
“可是!”刘华美指着屏幕,“在A股做空,必须通过一个叫融券的机制去借股票。但中原资本这家公司的流通股,一大半都在他们赵家自己控制的公募基金和几家大券商手里!”
“我今天早上让人去市面上借券,所有的券商统一口径:没货!一张都不借!”
“这就好比,”顾盼听懂了,“咱们想借邻居家的鸡生蛋,结果邻居全被村霸打过招呼了,把鸡窝锁得死死的?”
“不仅是锁死!”刘华美咬牙切齿。
“就在半个小时前,交易所发了一个极其不要脸的临时补充公告。说为了维护市场稳定,防范金融风险,从即日起,暂停中原联合资本等几只金融股的转融通出借业务!”
“他们不仅把自己的鸡窝锁了,他们还动用权力,把整个村的规矩都给改了!”
“现在,我们手里有几百亿的现金,却买不到哪怕一手用来砸盘的股票。只能干看着他们在那里拉涨停,向我们示威!”
刘华美瘫坐在椅子上。这是一种极致的憋屈。
在别人的主场,用别人定的规则去打架,你永远打不赢一个随时可以掀桌子、改规则的流氓。
整个作战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有钱花不出去,有力使不上。赵家像是一个缩在乌龟壳里的刺猬,无从下口。
“既然金融桌上的牌不让我们打……”
林远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那我们就把他们坐的椅子给锯了。”
“华美,中原联合资本这几年业绩那么好,能撑起这千亿市值的,到底是什么底座?”
刘华美立刻调出财务报表。
“是理财产品。”
“他们发行了一系列名为黑金一号的大宗商品供应链信托产品。总规模高达三百亿人民币。”
“这产品承诺给银行和机构投资人的年化收益率高达8%,在现在的市场环境下,这简直是印钞机。所以国内几十家城商行、信托机构都疯抢这个产品,这也是他们股价能上天的核心支撑。”
“那么高的收益,他们拿什么做抵押?”林远问。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啃着铅笔头的陈墨,突然开口了。
“拿一堆不可能存在的石头。”
陈墨走到白板前,拿过林远手里的笔,飞快地写下了一串复杂的数学公式和概率模型。
“我刚才算了一下他们的财报。”
“这三百亿理财的底层抵押物,是储存在北方环渤海某大型港口的三千万吨优质动力煤。”
“但是,从数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极其拙劣的谎言。”
陈墨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指着黑板上的公式,用大白话解释道:
“煤炭这种大宗商品,价格波动极大。你要保证每年稳定付出8%的利息给投资人,还要扣除港口高昂的仓储费、管理费,以及煤炭在露天堆放时的风化损耗。”
“按照我建立的数学模型,除非这三年里,煤炭的价格每年都能稳定上涨15%以上,他们才有可能不亏本。”
“但是,这三年的煤炭价格,整体是下跌的!”
“在数学上,如果一门生意的收益率违背了基本的物理和经济常识,而且它还能按时兑付本息。”
陈墨转过头,看着林远,语气极其冷酷。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叫庞氏骗局。”
“他们一直在用新投资人的钱,去还旧投资人的利息。”
“而那些所谓的抵押物……”陈墨用粉笔在“三千万吨煤”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要么早就被他们偷偷卖掉去填窟窿了。”
“要么,从一开始,那里堆的就不是煤!”
真相似乎就在眼前。
只要证明那些煤是假的,赵家这个千亿的金融帝国就会瞬间崩塌。
“派人去港口查!”顾盼立刻说。
“没用。”林远摇头。
“既然是价值三百亿的核心骗局,赵家在那里的防守绝对是铁桶一块。你去港口,门都进不去。就算进去了,堆场像山一样大,表面盖着防尘网,你怎么查?”
“用大江的无人机飞进去偷拍?”王海冰提议。
“也不行。”汪韬接话了,“我查过了,那个港口的GpS被干扰了,而且周围部署了反无人机枪。普通的无人机只要靠近一公里,立刻就会被击落或者迫降。”
进不去,飞不到。
这三十座巨大的煤堆,就像是被罩在黑布里的幽灵,谁也看不清它的真面目。
“既然地上看不了,低空也看不了……”
林远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
“那我们就从天外看。”
“汪总,我们的金乌号卫星,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汪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轨道图。
“十分钟后,刚好过境渤海湾上空。”
“用光学摄像头能看清吗?”林远问。
“看不清。”汪韬摇头,“港口的煤堆严格按照环保要求,全都盖着黑色的厚重防尘网。从天上拍下去,就是三十个黑色的塑料大棚,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
“既然光学看不透,那我们就不用光学。”
林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调动卫星上的多光谱+热红外成像雷达!”
“我要给那些黑布底下的东西,做个全身ct!”
大家听得一头雾水。
“老板,热红外不是测体温的吗?这大冷天的,煤堆又不是活人,测温度能测出真假?”顾盼挠着头问。
“顾盼,你没去过煤矿,你不懂煤的脾气。”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开始用大白话科普。
“煤炭,本质上是远古时代的植物尸体。当几千万吨的煤炭堆在一起的时候,它可不是一堆死气沉沉的石头。”
“煤炭遇到空气里的氧气,会发生极其缓慢的氧化反应。”
“这个过程,会产热!”
“所以,一座真正的、巨大的煤山,它的内部就像是一个微弱的小火炉。”
“外面虽然是被风吹得冰凉的,但越往里,温度就越高。”
“在太空中,高精度的热红外镜头看一座真煤山,它应该呈现出一种中心红、外围蓝的温度渐变图!”
“但是,”林远话锋一转。
“如果那个防尘网下面,堆的不是煤。”
“而是普通的石头、泥土、甚至是建筑垃圾!”
“这些东西是彻底的死物,它们不会氧化,不会发热。”
“在热红外镜头下,不管堆多大,它们从里到外都应该是冰冷的、统一的蓝色!”
“煤是会发烧的,石头不会。”
林远看着屏幕上正在倒计时的卫星过境时间。
“是不是假账,我们给它量个体温,就一清二楚了!”
十分钟后。
“金乌号”核动力卫星,无声无息地滑过华北平原的上空。
“雷达开机!”
“多光谱融合模式,启动!”
“热红外穿透扫描,开始!”
汪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
来自太空的电磁波,穿透了云层,穿透了那层用来掩人耳目的黑色防尘网,直达那三十座巨大的堆场内部。
数据源源不断地传回江州的地下控制室。
“盘古”大模型开始对这些海量的光谱数据进行疯狂地清洗、建模、渲染。
五分钟后。
大屏幕上,出现了那三十座“煤山”的热力透视图。
当画面清晰的那一刻,整个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震撼了。
也太讽刺了。
屏幕上,那三十座看起来宏伟无比的巨大山包,在热红外成像下,就像是一个个“外表涂了辣椒酱的冰棍”!
只有表面大约半米厚的一层,呈现出代表氧化发热的微弱橙红色(那是为了应付检查,在最外面铺的一层真煤)。
而在那层薄薄的“煤皮”之下……
是巨大、空洞、冰冷的深蓝色暗斑!
不仅如此,通过多光谱雷达的材质反射率分析,盘古甚至算出了那些冰冷内核的成分。
分析结果:目标内部填充物。包含:60%高密度硅酸盐、30%建筑废料、10%空心钢架结构。
“假的……全是假的……”
顾盼看着这幅触目惊心的画面,声音都在发抖。
“这帮孙子,在海边搭了三十个巨大的空心汤圆,在外面撒了一层煤灰,就敢作价三百亿去跟银行换钱?!”
“这已经不是金融犯罪了,这是把全中国的投资人和银行当弱智在耍!”
这三十座山,就是赵家金融帝国赖以生存的虚假心脏。
现在,这颗心脏,在林远的技术透视下,被扒得连内裤都不剩了。
“证据拿到了。”
王海冰激动地搓着手,“老板!赶紧打包发给证监会!发给公安部经侦局!只要上面一查,中原联合资本马上就得退市,赵家全得进去踩缝纫机!”
“太慢了。”
林远摇了摇头。
“走官方举报流程,要立案、要调查、要核实。赵家在系统内盘根错节,他们有无数种办法把这个案子拖上几个月,甚至在内部就把这事儿给压下来,变成一笔坏账。”
“到那时候,他们早就把资产转移干净了。”
“对付这种金融吸血鬼,用法律太仁慈了。”
林远盯着屏幕上那冰冷的蓝色图像,嘴角勾起一抹比寒冬还要冷酷的微笑。
“在资本市场,杀人不需要刀子,也不需要警察。”
“只需要一样东西恐慌。”
“资本是没有忠诚的,只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一旦那些大金主知道自己花几百亿买的理财产品,底层抵押物是一堆破石头和建筑垃圾……”
“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那些愤怒的投资人,就会活生生地把赵家的骨头都给拆了吃掉。”
林远转过身,看向汪韬。
“汪总,不要走官方渠道。”
“你把这些3d透视视频,加上盘古出的权威材质分析报告,做成一个最简单、最直白、哪怕是大妈都能看懂的动画短片。”
“然后,利用我们启明系统的底层网络权限,绕过所有的防火墙。”
“给我定向群发!”
“发给谁?”
“发给购买了这只理财产品的所有城商行行长!发给信通公司的风控总监!发给那些持有中原联合资本股票的所有大户和机构的私人邮箱!”
“我要在十分钟内,让这个空心汤圆的秘密,出现在所有债主和投资人的手机屏幕上!”
这就是真正的数字处刑。
不去排队告状,直接在资本的“朋友圈”里,把对方的画皮当众撕下来!
第二天,上午9点30分。
中国A股准时开盘。
中原联合资本,这只昨天还在耀武扬威、被散户疯狂追捧的“白马股”,在集合竞价阶段,突然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静默。
没有买单。
一点都没有。
所有的机构交易员、基金经理,在昨天半夜收到那封匿名邮件后,彻夜未眠。经过他们内部风控团队的紧急核实,确认了那个港口确实存在巨大的猫腻。
信心崩塌,只在一瞬间。
9点30分01秒。
大屏幕上的数字,像是被人按下了自毁按钮。
“唰!!!”
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挣扎。
一笔高达一百万手价值几十亿的超级抛单,像是一座倒塌的喜马拉雅山,直接砸在了盘面上。
紧接着,是第二笔、第三笔……
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机构,此刻为了自己能逃命,互相踩踏,不计成本地疯狂抛售。
中原联合资本的股价,开盘第一秒,直接从前一天的涨停板,被硬生生砸穿,垂直砸在了跌停板上!
这就是A股最恐怖的现象“天地板”。
在跌停价上,堆积着上千万手的卖单。这只股票,被彻底封死,变成了一具无人问津的尸体。
没有融券,没有杠杆。
林远用一份来自太空的真实物理数据,直接击穿了对方脆弱的金融谎言。
赵家的资金链,在这一刻,伴随着无数银行和机构的紧急抽贷,彻底断裂了。
“赢了。”
刘华美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绿油油的“跌停”二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恶气,终于出了。
赵家的金融帝国,今天之内就会灰飞烟灭。
林远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他没有太多喜悦,这对他来说,只是扫除了前进道路上的一个绊脚石。
就在他准备让大家回去休息的时候。
突然。
整个地下指挥室的灯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刺耳的红色最高级别防空警报声,在大厅里疯狂地鸣响。
“怎么回事?!电网又出问题了?”顾盼惊跳起来。
“不是地上!”
一直在隔壁监控航天数据的孙总师,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这位平时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老科学家,此刻脸色惨白,像见到了世界末日。
“林远!别管什么股票了!”
孙总师指着天空的方向,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看天上!”
“国家天文台刚刚发来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
“一场百年不遇的、等级达到x9.9级的超级太阳风暴,正在直奔地球!”
“这不是以前那种吹坏几个零件的小风!”
“这是能把整个大气层电离层彻底烧穿的太阳怒火!”
“我们的金乌号卫星,还有整个启明星座,就在这股风暴的最前沿!”
孙总师的话,让林远手里的茶杯,瞬间滑落,摔得粉碎。
他刚刚为了反击赵家的行政封锁,亲手剪断了地面的光缆,把整个“启明系统”的命脉,全部转移到了天上的卫星直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