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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愤怒的拳头
    江州,江钢集团大门。

    天刚蒙蒙亮,但江钢门口已经被人潮堵得水泄不通。

    没有了往日机器的轰鸣声,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叫喊声、口号声,还有大喇叭里刺耳的电流声。

    几条巨大的白布横幅,歪歪扭扭地挂在铁门上,上面用红油漆写着触目惊心的大字:

    “反对变卖国企!反对暴力裁员!”

    “林远滚出江钢!还我血汗钱!”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养家!”

    林远的车队被堵在了一公里外,根本开不过去。

    “老板,不能下车。”顾盼看着远处那攒动的人头,脸色发白,“情绪太激动了。张强带的安保队根本挤不进去。万一有人动手……”

    “我不下去,难道看着他们把厂子砸了?”

    林远推开车门。

    “顾盼,你记住。对付流氓可以用拳头,但对付工人,只能用心。”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衬衫,挽起袖子,没带保镖,一个人朝人群走去。

    林远刚一露面,人群就像炸了锅一样。

    “那个穿白衬衫的就是林远!”

    “就是他!要把咱们厂卖给外国人!”

    “打死这个吸血鬼!”

    几个矿泉水瓶子飞了过来,砸在林远身上。虽然不疼,但这是一种羞辱。

    林远没有躲,也没有擦,只是静静地往前走。

    他走到大门口的一个石墩子上,站了上去。

    “各位师傅!我是林远!”他拿着一个从保安手里抢来的扩音器,大声喊道。

    “骗子!滚下去!”

    “我们不听你忽悠!”

    下面的人群根本不买账,甚至有人开始推搡维持秩序的保安,铁门被推得哗哗作响。

    在几千人的怒吼声中,林远的声音就像蚊子叫一样,瞬间被淹没了。

    这是一个死局。

    你想解释,但人家根本不给你开口的机会。

    这就是赵家老三的高明之处。他不需要跟你辩论,他只需要让现场乱起来,乱到无法沟通。只要发生了冲突,只要见了血,林远就彻底完了。

    林远看着下面一张张愤怒、焦虑、通红的脸。他知道,现在讲道理没用。

    他必须找到那个带头的人。

    林远在人群中扫视。

    大部分工人虽然喊得凶,但眼神里更多的是迷茫和对未来的恐惧。他们是真心害怕丢了饭碗。

    但是,有那么十几个人,不一样。

    他们并没有像普通工人那样穿着油腻的工作服,而是穿着崭新的劳保服。他们不怎么喊口号,却总是在人群稍微安静一点的时候,突然扔个瓶子,或者带头推一下铁门,把火重新拱起来。

    他们手里还拿着手机,在偷偷录像。

    职业闹事的。

    林远锁定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带头大哥”。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留着寸头,正举着拳头煽动旁边几个老工人去砸传达室的玻璃。

    林远跳下石墩子,扒开人群,径直走到那个壮汉面前。

    “兄弟,哪个车间的?”林远问。

    壮汉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一转:“老子是炼铁厂的!怎么着?想收买我?”

    “炼铁厂?”林远笑了,“炼铁厂几号炉?”

    “一……一号炉!”壮汉梗着脖子。

    “一号炉现在用的是什么工艺?出铁口怎么封?”林远追问。

    “废话!当然是用泥封!你管得着吗?”壮汉有点慌了,开始大声嚷嚷,“大家看啊!大资本家要查户口了!要秋后算账了!”

    周围的工人们一听,情绪又激动起来,围了上来。

    林远没有退缩。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个壮汉的手腕。

    “你干什么!打人啦!”壮汉大叫。

    “大家看!”林远举起壮汉的手,向着周围的老工人们展示。

    “这只手,白白净净,连个茧子都没有!”

    “炼铁厂的兄弟们,你们看看自己的手!天天拿大铲、握钢钎,谁的手上不是一层老茧?谁的指甲缝里不是洗不掉的煤灰?”

    “这个人,手比我都嫩!他说他是炼铁的,你们信吗?!”

    周围的老工人们愣住了。

    他们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双粗糙、裂口、满是黑灰的手。再看看那个壮汉的手,确实,太干净了。

    “还有他的衣服!”林远指着壮汉的领口,“江钢的工装,穿一个月就会磨得发白。他这身,连个褶子都没有,是昨天刚发的吧?”

    “你是谁派来的?!”

    林远一声怒吼,气势逼人。

    壮汉慌了,想把手抽回来,但林远的手劲大得惊人。

    “我……我是新来的!还没干活呢!”

    “新来的?”这时候,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他是江钢的老劳模,也是工人们的主心骨,刘师傅。

    刘师傅走过来,看了那壮汉一眼,呸了一口。

    “放屁!现在厂里都在传要裁员,哪还有招新人的?”

    “这小子我盯着半天了,刚才就是他带头要砸玻璃!”

    “这是个搅屎棍!”

    刘师傅一发话,工人们的风向立马变了。大家看向壮汉的眼神,从同仇敌忾变成了怀疑和愤怒。

    “抓起来!”

    几个脾气火爆的年轻工人冲上来,把那个壮汉按在了地上。从他兜里,掉出来两包还没拆封的中华烟,还有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

    “好啊!拿钱来捣乱!”

    “打死这个狗日的!”

    场面差点失控。

    “住手!”林远大喊一声,拦住了愤怒的工人。

    “别打人!打了人,我们就没理了!”

    “把他交给警察!”

    揪出了几个“鬼”,场面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

    但问题并没有解决。

    工人们的愤怒不是装的,他们的恐惧是真实的。

    刘师傅看着林远,眼神复杂。

    “林董,那几个坏种我们可以抓。但是,大家伙心里的坎儿,过不去啊。”

    “厂里都在传,说你要搞什么黑灯工厂,以后全都用机器人干活,要把我们这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家伙全开了。”

    “我们这把年纪了,除了炼钢啥也不会。你让我们下岗,那就是让我们去死啊。”

    说着,刘师傅的眼圈红了。

    周围一片叹息声。

    这才是最难的。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几万个家庭的生计。

    林远看着这些满脸皱纹、满身油污的工人。他们是江钢的脊梁,也是中国工业的基石。

    “刘师傅,各位师傅。”

    林远没有用扩音器,而是走进了人群中间,坐在了路边的台阶上。

    “大家坐,咱们聊聊。”

    工人们犹豫了一下,慢慢围坐了下来。

    “我知道大家怕什么。”林远掏出一根烟,递给刘师傅,自己也点了一根。

    “大家怕没饭吃,怕被时代抛弃。”

    “说实话,我也怕。”

    “我怕江钢倒闭。”

    林远指了指身后的厂房。

    “大家心里都清楚,咱们江钢这几年的效益怎么样。设备老,能耗高,污染重。每炼一吨钢,都在亏钱。”

    “如果不是这次咱们拼了命搞技术改造,搞工业之心,把成本降下来了,把质量提上去了。”

    “咱们江钢,早就破产了。”

    “如果破产了,那就不是裁员的问题了,那是大家伙儿一起下岗,连遣散费都拿不到!”

    这番话,是大实话。工人们虽然不懂技术,但厂里效益好不好,发工资及不及时,他们心里有数。

    “那……那改造完了,是不是就不用人了?”一个年轻工人小声问。

    “谁说的?”林远反问。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机器,也得人来管,人来修。”

    “确实,以后那种扛大包、铲煤灰的重体力活,机器人干了。那种在高温炉子边烤着的危险活,机器人干了。”

    “但是,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去干新活儿。”

    “什么新活儿?”

    “数据标注员、设备维护师、远程操作员。”

    林远描绘了一幅图景:

    “以后,大家不用在炉子边流汗了。大家坐在空调房里,看着屏幕,动动手指头,指挥机器人干活。”

    “以前你们是力工,以后你们是技工。”

    “而且,”林远看着刘师傅,“我们还要建新厂。”

    “我们不仅要炼钢,我们还要造光刻胶的原料,造3d打印的粉末。”

    “这些新厂子,需要大量的熟练工人。”

    “我林远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只要愿意学,只要肯干。”

    “江钢不裁一个人!”

    “不仅不裁员,只要通过了新技术的培训,工资涨30%!”

    “真的?”刘师傅不敢相信,“不裁员?还涨工资?”

    “我写字据。”

    林远让顾盼拿来纸笔。

    就在大门口,就在那个石墩子上。

    林远当着几千人的面,写下了一份《全员转岗培训及薪酬保障承诺书》。

    并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鲜红的公章。

    “这张纸,贴在厂门口。”林远把纸递给刘师傅。

    “如果我说话不算数,你们随时可以拿着这张纸,去法院告我,去省里告我!”

    刘师傅捧着那张纸,手在抖。

    他看了一辈子领导画大饼,但敢白纸黑字写下来,还盖公章的,这是第一个。

    “好!林董,我们信你!”

    “大家都散了吧!回去干活!别让那些坏种看笑话!”

    刘师傅一挥手,人群终于慢慢散去了。

    一场足以引发大乱的危机,就这样被林远用“真心”和“承诺”化解了。

    看着工人们散去,林远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老板,好险。”顾盼擦着汗。

    “是啊。”林远眼神变得冰冷。

    “赵家老三,这一招够狠。”

    “他利用了工人的恐惧,想借刀杀人。”

    “如果今天真的发生了流血冲突,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下台。”

    “那几个抓到的闹事者呢?”

    “警察带走了。审了一下,果然是拿钱办事的。”顾盼说,“但是,他们只是小喽啰,根本不知道上线是谁。线索断了。”

    林远点了点头。

    他也没指望能通过这几个小混混扳倒赵国强。那是个老狐狸,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没关系。”

    林远看向京城的方向。

    “他既然喜欢玩群众路线。”

    “那我们就给他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什么意思?”

    “他不是搞工会的吗?”林远冷笑。

    “那我们就去查查,他主管的那些行业协会、那些所谓的为了工人利益的组织,底子干不干净。”

    “我听说,赵家在北方的几个煤矿,当年的改制过程,可是有不少故事的。”

    “顾盼,让刘华美和苏菲动起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我要让赵国强知道,玩火的人,终究会烧到自己。”

    安抚了后方,林远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前方。

    虽然江钢稳住了,但光子芯片的量产,还卡在最后一步。

    那就是光路封”。

    之前虽然搞定了雷神微流控机,解决了散热问题。

    但是,要把几百个光子器件,精准地对齐,封装在一个小小的管壳里,还需要一种特殊的“胶水”。

    这种胶水,要求极高。

    既要透光像玻璃一样,又要导热像金属一样,还要绝缘。

    目前,市面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买不到,造不出。”王海冰发愁,“这简直是物理学上的既要又要。”

    “那就找。”

    林远想起了之前在义乌车灯厂的经历。

    “有时候,高科技的答案,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我听说,在福建的某个小渔村里,有一种传统的鱼鳔胶,粘性极强,而且干了以后像水晶一样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