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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孙大炮出事
    江州,超精密加工中心。

    “刺啦”

    一声极其细微,但在工程师耳朵里如同雷鸣般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恒温车间的宁静。

    操作员猛地拍下急停按钮。

    打开磁流变抛光机的防护罩,取出那块刚刚磨了一半的萤石镜片。

    在强光灯的照射下,镜片中心,出现了一道长约2厘米,深约50纳米的划痕。

    “废了。”

    王海冰的声音在颤抖。

    这块镜片,是经过了三个月生长、两周粗磨的半成品,价值超过500万人民币。

    就在这一秒钟,变成了废玻璃。

    “原因?”林远面无表情,盯着那道划痕。

    “团聚。”

    负责工艺的工程师,用镊子从抛光轮的回收槽里,夹起一小团黑色的泥状物。

    “我们的磁流变液,失效了。”

    “这是我们用国产铁粉调配的替代品。刚开始还行,但运行了4小时后,铁粉颗粒开始生锈、粘连,形成了直径超过10微米的硬团块。”

    “这些团块就像沙砾一样,瞬间划伤了镜面。”

    “而且,”工程师指着沉淀桶底部,“铁粉太重,全都沉底了。上面的液体变成了水,下面的变成了泥。磁场根本控制不住。”

    美国qEd公司的原装液,放一个月都不沉淀,用一年都不生锈。

    国产的,4小时就崩了。

    这就是差距。

    “这就是基础材料的代差。”汉斯叹了口气,“没有合格的血液,再好的心脏也会停跳。”

    林远看着那桶废液。

    “既然买不到,那就造。”

    “去包头。”

    “那里有最好的稀土,也有造磁性材料最好的专家。”

    内蒙古,包头,稀土研究院。

    这里是全球稀土应用的科研高地。林远见到了马教授,国内磁性材料的顶级专家。

    “你要造mRF?”马教授看着林远的需求单,眉头紧锁,“核心是羰基铁粉。”

    “这种粉,不是磨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马教授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化学方程式:

    Fe + 5co ? Fe(co)5

    Fe(co)5 (气态) → Fe (固态) + 5co

    “首先,用海绵铁和一氧化碳,在高温高压下反应,生成五羰基铁。”

    “这是一种剧毒液体,挥发性极强。吸入几毫克就能致人死亡,毒性比氰化钾还大。然后,将五羰基铁气化,在热分解塔里,让它瞬间分解,还原成纯铁原子。这些铁原子,会在空中通过成核-生长过程,长成一个个完美洋葱状层状结构的微球。”

    “难点在于粒径控制。”

    “mRF要求的粒径是3-5微米。大了不行,小了也不行。”

    “而在热分解塔里,气流、温度、压力,任何一个参数波动万分之一,长出来的就是土豆,而不是珍珠。”

    “美国巴斯夫垄断了这种工艺。他们的良品率是90%。我们国内的……”马教授苦笑,“良品率不到10%。而且形状不圆,容易划伤镜片。”

    “那就用AI控温。”林远看向汪韬。

    “把江钢的数字孪生技术,用到热分解塔上!”

    江钢化工部,特种气体车间。

    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的羰基铁粉生产线。警报灯闪烁,所有人都穿着重型防化服,背着氧气瓶。

    空气中只要有0.1ppm的五羰基铁泄漏,报警器就会尖叫。

    “启动热分解塔。”

    “温度:280c。”

    “压力:0.1 mpa。”

    “co气体流速:100 L\/min。”

    盘古模型接管了控制权。

    它通过高速摄像机,实时监控沉降室里粉末的形态,并微秒级调节加热器的功率。

    “粒径偏大!降低塔顶温度0.5度!”

    “形貌畸变!增加co稀释气流量!”

    这是一场在剧毒环境下的精密舞蹈。

    三天后。

    第一批粉末出炉。

    电子显微镜下。

    一颗颗直径4微米的铁球,圆润、光滑,像珍珠一样散落在视野里。

    球形度:98%。

    粒径分布:d50 = 3.8微米。

    “成了!”马教授惊叹,“这比巴斯夫的还要圆!”

    但是,这只是第一步。

    铁粉有了,但铁会生锈。

    在水基抛光液里,微米级的铁粉,几分钟就会氧化成三氧化二铁。铁锈是硬的,也是划伤镜片的元凶。

    “必须包覆。”马教授指着那些铁球。

    “我们要给每一颗铁球,穿上一层防弹衣。”

    “这层衣服,既要绝缘,又要耐磨,还要极薄。”

    “厚度要求:< 10纳米。”

    “用什么包?”林远问。

    “二氧化硅。”马教授回答,“也就是玻璃。”

    “用溶胶-凝胶法。”

    “把铁粉扔进正硅酸乙酯溶液里,水解,缩合,在铁球表面长出一层玻璃膜。”

    “铁粉太重,在溶液里沉得快。还没等膜长好,它们就沉底结块了。”

    “如果搅拌太快,膜又会被打碎。”

    这是一个悬浮与包覆的矛盾。

    “用流化床。”汉斯提出了德国方案。

    “用热气流把铁粉吹起来,让它们悬浮在空中。”

    “然后,喷射雾化的tEoS溶液。”

    “在空中完成包覆!”

    江州,实验室。

    一台微型流化床反应器正在运行。

    粉末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在玻璃管里翻滚。

    “喷雾启动。”

    纳米级的液滴包裹了铁粉。

    烘干,固化。

    检测结果:

    包覆率:100%。

    膜厚:8纳米。

    抗氧化测试:在酸性溶液中浸泡24小时,无锈蚀。

    “防弹衣”穿上了。

    铁粉搞定了,防锈搞定了。

    最后,也是最难的一关:沉降。

    铁的密度是7.8 g\/cm3。水的密度是1.0 g\/cm3。

    根据斯托克斯定律,重物在液体中必然下沉。

    如果抛光液里的铁粉沉底了,上面的液体就没了磁性,下面的泥巴会堵死喷头。

    必须让它们悬浮起来。永远不沉。

    “加增稠剂?”王海冰问,“像做果冻一样?”

    “不行。”马教授摇头,“增稠剂会增加粘度。抛光液太粘,流动性就差,散热也差。我们需要的是触变性。”

    “什么意思?”

    “就是:静止时是固体,一动起来瞬间变液体。”

    “就像牙膏。”

    “我们需要一种特殊的流变助剂,来构建一个立体的网状结构,把铁粉托住。”

    “美国人用的是一种特殊的纳米纤维素。那是杜邦的专利,我们没有。”

    林远看着那些铁粉。

    “既然没有纤维素……那我们就用稀土。”

    他看向马教授。

    “包头不是有全世界最好的稀土吗?”

    “镧。”马教授眼睛一亮,“有机膨润土改性的镧配合物!”

    “利用稀土离子的配位键,在液体里形成一种肉眼看不见的纳米支架。”

    “这个支架很脆弱,稍微一搅动就断,一停下来又自动连接。”

    “这是最高级的剪切稀化流体!”

    包头稀土研究院的实验室里。

    马教授小心翼翼地将几克白色的镧系粉末,倒入黑色的磁流变液中。

    高速分散机搅拌了30分钟。

    停机。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杯原本像水一样流动的黑色液体,在静止后的几秒钟内,突然“凝固”了,像黑色的布丁一样。

    即使把杯子倒过来,液体也不流出来。铁粉被死死地锁在里面,纹丝不动。

    但是,只要用玻璃棒轻轻一搅。

    “哗啦”

    它瞬间又变成了水,流动性极佳。

    “成功了!”马教授激动得手舞足蹈,“这是零沉降!比美国货还要稳!”

    “这就是稀土的力量!”

    AI控制的粒径 + 纳米玻璃包覆 + 稀土流变助剂。

    三项黑科技,汇聚在江钢的反应釜里。

    第一桶国产高性能磁流变液下线。

    测试数据:

    磁饱和强度: 2.4 tesla。

    沉降率: < 0.1% \/ 月。

    抛光效率: 提升20%。

    表面粗糙度: 可达 0.3 nm RmS。

    测试成绩远超美国同类产品。

    林远看着那桶黑色的液体。

    它在磁铁的靠近下,瞬间竖起无数根尖刺,像一只活着的刺猬。磁铁移开,它又瞬间化为一滩黑水。

    这就是可控的流体。

    江州,超精密加工中心。

    那块被划伤的萤石镜片,再次被放上了机床。

    喷头喷出黑色的国产mRF液。

    磁场启动。

    液体在接触镜片的一瞬间,变硬,形成了一个精准的柔性磨头。

    “启动盘古驻留时间算法。”

    磨头在划痕处反复拂过。

    每一次,只带走几个原子层的材料。

    一小时。

    两小时。

    划痕逐渐变浅,直至消失。

    检测结果:RmS = 0.32nm。

    完美修复!

    而且,因为国产液的磁饱和强度更高,切削力更强,加工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

    “我们不仅造出来了。”王海冰看着数据,声音哽咽,“我们还造得更好。”

    林远站在机床前,长舒了一口气。

    材料、设备、核心部件、耗材。

    光刻机的所有拼图,终于凑齐了。

    “通知山田光一。”

    林远下令。

    “high-NA物镜系统,正式总装。”

    “我们要造出人类历史上第一台非EUV路线的3纳米光刻机。”

    但就在这时,顾盼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电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老板……”

    “又怎么了?”

    “孙大炮出事了。”

    “他在视察新修的焦化厂时,发生了爆炸。”

    “生死未卜。”

    林远的心,猛地一缩。

    焦化厂?

    那是墨子材料的原料基地,也是磁流变液铁粉的来源地。

    是事故?

    还是人为?

    林远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杀意。

    如果这是敌人的手段,那他们已经突破了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