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灵背着秦风在夜色中疾行,脚下生风,快逾奔马。冷风灌入衣领,刺骨生寒,但秦风昏迷中浑然不觉。他伏在公孙灵背上,呼吸微弱,心口的蛛网印记在九针封禁下暂时沉寂,却仍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公孙灵忽然停步。
前方是一片乱石岗,月光被云层遮蔽,四周漆黑如墨。但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却眯起,盯着岗上某处。
“出来。”她冷声道。
寂静数息,乱石后果然转出三个人影。为首者一身黑衣,面容隐在兜帽下,只露出下颌一道狰狞疤痕。他腰间悬着一柄造型诡异的弯刀,刀鞘镶着骷髅银饰——狄人贵族常用的样式。
“药王谷的公孙姑娘,久仰。”疤脸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把背上那人交出来,饶你不死。”
公孙灵将秦风轻轻放下,靠在一块大石旁。她站起身,灰布衣衫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语气依旧平淡:“狄人‘血狼卫’也敢踏入中原,不怕有来无回?”
“哈哈!”疤脸人大笑,“北疆马上就是我们大狄的天下,何来中原?公孙姑娘,识相点。这小子是狼主点名要的,你护不住。”
狼主?那被封在冰窟里的狼主不是被重新封印了吗?怎么还能“点名”?公孙灵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拿。”
话音未落,她袖中寒芒暴起!三点银星激射而出,直奔疤脸人面门!
疤脸人冷哼一声,弯刀出鞘,刀光如雪,当当当三声,将银星尽数磕飞!但那银星竟在空中转弯,绕过弯刀,从侧面袭向他身后两名手下!
“啊!”两声短促惨叫,那两人捂着眼睛倒地,指缝间鲜血狂涌——银星入脑,瞬间毙命。
疤脸人脸色一变:“好阴毒的暗器!”他不再多言,弯刀化作一道匹练,直劈公孙灵!
公孙灵侧身闪避,右手在腰间一抹,又抽出三枚细针,却不射出,而是夹在指间,与疤脸人近身缠斗。她身法飘忽,如风中柳絮,每每在刀锋及体的刹那堪堪避过。但那疤脸人刀法狠辣,内力雄浑,每一刀都带着呼啸风声,逼得公孙灵只能游走,无法反击。
斗了十余招,公孙灵渐渐不支。她毕竟背着秦风赶了半夜的路,体力消耗巨大,此刻面对这等高手,险象环生。
“公孙姑娘,你武功虽高,但内力不足,撑不了多久!”疤脸人狞笑,刀势更猛。
公孙灵咬牙,突然虚晃一招,翻身掠向秦风所在的大石!她抓起秦风,正要继续逃遁,却见疤脸人竟不追来,反而站在原地,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不好!
公孙灵心头警兆骤起,抱着秦风奋力一跃——
轰!
脚下地面突然炸开,一股黑烟冲起!黑烟中,一道人影如鬼魅般窜出,五指成爪,直取公孙灵后背!
公孙灵人在半空,避无可避,只能勉力侧身,用左肩硬受这一爪!
“嗤啦!”
衣衫碎裂,左肩血光迸溅!公孙灵闷哼一声,抱着秦风跌落在地。她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矮小的老者从黑烟中走出,双手指甲漆黑如墨,足有三寸长。
“双狼卫?!”公孙灵脸色终于变了。狄人“血狼卫”向来三人一组,一明两暗,她只防了明处的疤脸人,却没想到暗中还藏着两个!
“小丫头,你药王谷的九针封脉术确实精妙,但还嫩了点。”矮小老者阴笑,舔了舔指甲上的鲜血,“这小子的血,可真香啊……留着慢慢喝。”
疤脸人也缓步上前,与矮小老者成犄角之势,将公孙灵和秦风围在中间。
公孙灵单膝跪地,左肩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如注。她银牙紧咬,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两颗丹药吞下,伤口流血稍止,但脸色已苍白如纸。她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昏迷的秦风,眼中闪过决绝。
“拼了。”她低声道,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血红色的药丸——药王谷禁药,“燃血丹”。
服下此丹,可瞬间激发三倍功力,但代价是损耗寿元,且事后虚弱如废人。
就在她要吞下丹药的瞬间——
一道银光破空而来,快如闪电!
疤脸人警觉,弯刀横挡,却听“铛”一声巨响,弯刀断成两截!银光余势不衰,直直钉入他肩头,竟是一杆通体银白的长枪!
“谁?!”矮小老者惊骇转身。
夜色中,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大步走来。他披头散发,甲胄残破,但那双眼睛却如寒星般冷冽,死死盯着两名狄人。
“秦魇!”公孙灵脱口而出。
来人正是秦魇!他不是应该在铁门关内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秦魇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两个狄人血狼卫,声音嘶哑如破锣:“伤我弟弟……你们……该死!”
矮小老者瞳孔一缩,这人的气息好强,虽然浑身是伤,但那股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厉喝:“找死!”双爪齐出,十道黑芒直取秦魇!
秦魇不闪不避,空手迎上!他右手探出,一把抓住矮小老者左爪,五指用力——
“咔嚓!”指骨碎裂!矮小老者惨叫,秦魇已顺势一拳轰在他胸口,拳力透体而出,后背衣衫炸裂,鲜血喷溅!矮小老者倒飞出去,砸在一块巨石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疤脸人惊骇欲绝,转身就逃!
秦魇没有追,只是弯腰捡起一块石子,随手一掷——
“噗!”石子贯穿疤脸人后脑,那人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转眼间,两名血狼卫毙命。
公孙灵看得目瞪口呆。她知道秦魇武功高强,但没想到高到这个地步!然而再看秦魇,他杀了两人后,身子晃了晃,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身上甲胄的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你……你怎么来了?”公孙灵挣扎着站起,扶住秦魇。
秦魇喘息片刻,看向依旧昏迷的秦风:“陈昂……死了。”
“死了?!”公孙灵一惊,“这么快?”
“苏蕊……联络了……韩遂旧部……我们……潜入将军府……我亲手……杀的。”秦魇断断续续道,“但狄人……提前察觉……派了大队……攻城……铁门关……正在血战……我……杀出重围……来找你们……”
他说完,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公孙灵连忙扶住他,发现他背后有一道狰狞刀伤,深可见骨,还在渗血。
“你伤这么重,还杀出来?!”公孙灵急忙掏出伤药,给他敷上。
秦魇却不理伤口,只是盯着秦风:“他……怎么样?”
“九针封脉,暂时稳住,但必须尽快去药王谷。”公孙灵简单说了情况,又问,“现在怎么办?铁门关战事吃紧,你却跑出来……”
“关内有苏蕊和韩遂旧部撑着……暂时……不会破。”秦魇闭了闭眼,“但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带秦风走……我来……护送你们……”
“你这样子还能护送?”公孙灵皱眉。
“死不了。”秦魇咬牙站起,走到秦风身边,将他背起,“走……药王谷……多远?”
“按现在速度,两天两夜可到。”公孙灵道,“但你的伤……”
“别废话,带路。”
公孙灵看着这个倔强的男人,不再多说,拾起地上的银枪,辨认了一下方向,率先前行。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铁门关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隐约可闻。
两个时辰后,天边泛起鱼肚白。
三人来到一处山谷。公孙灵示意停下休息。秦魇已将秦风放下,靠坐在一棵树下。他自己则靠在另一棵树上,闭目调息。背后伤口已勉强包扎,但仍在渗血。
公孙灵检查了秦风的情况,眉头紧锁:“他的脉象比之前更弱,禁制虽然还在,但蛛毒似乎在自行渗透。照这个速度,可能撑不到药王谷。”
秦魇睁开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让他先稳住。”公孙灵沉吟道,“这附近……我记得有个废弃的药王谷分舵,离此不远,有简陋的药材和设备。或许可以先施针调理一番,延缓蛛毒扩散。”
“带路。”
两人再次启程。
日上三竿时,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废弃分舵——几间破败的木屋,隐在山林中。推门而入,里面蛛网密布,但确实还保留着一些制药工具和干药材。
公孙灵快速清理出一块地方,让秦风躺下。她取了几味药,用简陋的石臼捣碎,敷在秦风心口,又给他灌下一碗药汤。
做完这些,她已是满头大汗,左肩伤口也再次崩裂。但她顾不上自己,又给秦魇重新包扎了后背的伤。
秦魇一直盯着秦风的脸,忽然道:“他刚才……动了一下。”
公孙灵看去,果然,秦风眼皮微微颤动,似乎要醒来。
片刻后,秦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破旧的木梁,还有两张熟悉的脸——秦魇和公孙灵。
“哥……”他声音嘶哑。
“别说话。”秦魇按住他。
秦风却执拗地看着秦魇:“陈昂……死了?”
“嗯。”
“铁门关……”
“在守。”
秦风闭了闭眼,似乎松了口气。随即他看向公孙灵,感觉到心口的异常:“我的毒……”
“暂时封住了,但情况不太好。”公孙灵直言,“你内力全失,现在比普通人还弱。而且蛛毒在禁制内蠢蠢欲动,若不尽快到药王谷天地药炉炼化,必死。”
秦风沉默片刻,忽然看向秦魇:“哥,你伤这么重,还要护送我……”
“少废话。”秦魇打断他。
秦风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虚弱的笑。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公孙灵:“公孙姑娘,你爷爷……公孙羽,他为何要救我?仅因为欠薛万毒人情?”
公孙灵沉默了一下,道:“爷爷在信中还提了一件事。他说,药王谷的天地药炉,这些年来一直缺一味药引。而这药引,与你们兄弟有关。”
“什么药引?”
“秦羽体内的破军煞气。”公孙灵看着秦风,“你大哥,此刻应该也在北疆某处。但爷爷没说他在哪,只说若想救你,必须找到秦羽,以他的煞气为引,才能彻底炼化蛛毒。”
秦羽!秦风心头一震。大哥不是在北疆军中吗?自从那夜太庙分别后,再没有音讯。他到底在何处?
“可有秦羽的消息?”秦魇问。
公孙灵摇头:“没有。但爷爷说,秦羽身上有‘钥匙’,那钥匙不仅能开启囚心诀最后一层,还能感应到你们的位置。若你濒死,秦羽或许会主动出现。”
话音刚落,木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笛声。
笛声尖锐刺耳,像是某种召唤。
秦风心口的蛛网印记,竟在笛声中剧烈跳动起来!公孙灵的九针封脉禁制,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
“不好!”公孙灵色变,“有人在用邪术引动蛛毒!”
秦魇抓起长枪,冲向门口。
屋外,山林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袍人。他站在一棵枯树顶端,手持一根骨笛,正对着木屋吹奏。
黑袍人身后,影影绰绰,站着数十个眼神空洞的人——不,那不是人,是尸体!他们衣衫褴褛,浑身青黑,有的甚至缺胳膊少腿,却仍站立着,口中发出嗬嗬的低吼。
“赶尸人?!”公孙灵骇然,“这是湘西的赶尸邪术!此人怎会……”
黑袍人停下吹奏,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如夜枭:“秦风公子,我家主人有请。若您不配合,贫道只好让这些‘朋友’请您走一趟了。”
他抬起手,指向木屋。
那些尸体,齐齐迈步,朝木屋涌来。
秦魇持枪立于门前,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决绝。
而屋内,秦风心口的蛛网印记,正不受控制地亮起血红光芒。
禁制,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