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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夜袭火器营
    秦羽伤重昏迷,铁门关的指挥权正式落在陈风肩上。关墙上下,三千残兵,面对的却是孙得功两万大军的虎视眈眈,以及那个悬在头顶的威胁——火器。

    当夜,陈风在指挥所召集所有还能行动的将领。油灯昏暗,映着七张疲惫而坚定的脸。这些人是铁门关最后的脊梁:副将刘振,四十岁,赵刚的老部下,左臂缠着绷带;斥候队长周平,三十出头,脸上有道新添的刀疤;弓箭营校尉老何,五十岁了,眼睛依然锐利;还有三个百夫长。

    “情况大家都清楚。”陈风指着沙盘,“孙得功虽败,但元气未伤。他最精锐的五千人还没动用,李衡带来的火器营更是未知数。”他顿了顿,“秦将军昏迷前说,孙得功在等——等火器到位,等我们松懈。”

    刘振皱眉:“火器威力虽大,但笨重难移,雨天无用。这些天阴雨连绵,他们应该不会马上用。”

    “如果天晴了呢?”周平指着窗外,“云散了,明后两天很可能放晴。”

    众人沉默。确实,连续几天的阴雨正在转晴,这对守军不利。

    老何咳嗽两声:“我在辽东见过火器,叫‘大将军炮’,一炮能轰塌土墙。但铁门关是石墙,应该能抗住。麻烦的是‘百虎齐奔箭’——一次能发百支火箭,覆盖面大,专烧粮草工事。”

    陈风心中一动:“火器营驻扎在何处?”

    “斥候探过,在叛军大营后方三里,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周平说,“防守极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还有骑兵巡逻。我们的人靠近不了。”

    “具体有多少火器?”

    “至少十门炮,几十架火箭车。还有不少木箱,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陈风盯着沙盘上那个代表火器营的标记。如果能毁掉火器营,孙得功就少了一张王牌。但怎么毁?强攻等于送死,偷袭也难如登天。

    “关内还有多少火药?”他忽然问。

    老何想了想:“原本储备的火药,赵将军战死那晚用掉大半,现在……大概还剩三百斤。”

    “够了。”陈风抬头,“我们不用强攻。用他们的火器,毁他们的营。”

    刘振眼睛一亮:“你是说……”

    “夜袭。”陈风手指点在沙盘上,“但不是去杀人,是去放火。火器营最怕什么?怕火。只要一点火星,那些火药、炮弹、火箭,自己就能把自己炸上天。”

    周平担忧:“可防守太严,进不去。”

    “我有办法。”陈风看向老何,“老何,你年轻时做过烟花匠,对吧?”

    老何一愣,点头:“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做几个能定时燃烧的引火装置,能做到吗?”

    老何思索片刻:“用线香和火药筒,可以。香燃到预定位置,引燃火药,火药再引燃其他东西。但时间不好控制,误差可能有一刻钟。”

    “足够了。”陈风说,“周平,你挑十个最机灵的斥候,今晚子时行动。老何,你现在就去做装置,至少五个。刘振,你带人在关墙上佯攻,吸引叛军注意。”

    “那你呢?”刘振问。

    “我带队。”陈风站起身,“火器营的位置,只有我看过地形图。而且……”他摸了摸怀里的碗片吊坠,“这事必须成。”

    子时将至,铁门关关墙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战鼓擂响,喊杀声震天。刘振带着五百人做出要夜袭叛军大营的架势,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敌营。

    叛军果然中计,大营内一片混乱,号角声此起彼伏。大批叛军涌向营前布防,后方相对空虚。

    与此同时,陈风带着十个斥候,从西崖小道悄无声息地滑下关墙。他们身着黑衣,脸上涂了泥灰,只带短刀、绳索和老何做的五个引火装置。

    绕过正面战场,他们沿着山脚阴影迂回。叛军大营后方三里,果然有个山坳,入口处火光通明,至少五十名守卫。山坳内隐约可见炮车的轮廓和堆积的木箱。

    “太严了。”一个斥候低声说,“连只老鼠都钻不进去。”

    陈风观察良久,发现守卫虽然森严,但有个漏洞——每隔一刻钟,会有一队巡逻骑兵绕山坳一周。巡逻队经过时,入口守卫的注意力会被短暂吸引。

    他做了个手势,十人分散隐蔽。当又一队巡逻骑兵经过时,陈风如鬼魅般窜出,贴地滚到一辆运水车下——那是给火器营送水的车,刚检查完正要进去。

    他扒住车底,随车进入山坳。入口守卫只随意扫了眼车底,没发现异常。

    山坳内比想象中大,整整齐齐排列着十二门铁铸火炮,炮身黝黑,在火把下泛着冷光。旁边是三十多架火箭车,每架车上插满箭矢。更深处堆着数百个木箱,有些敞开着,露出黑火药和铁弹丸。

    守卫大多集中在入口和炮阵周围,堆积木箱的区域反而人少——大概觉得那里不会有人偷。

    陈风从车底滚出,躲到木箱堆的阴影里。他快速安放第一个引火装置:将火药筒塞进一个半开的木箱,线香点燃,插入特制的香槽。线香燃尽大约需要半个时辰。

    他如法炮制,在另外四个关键位置安放装置。做完这些,正准备撤离,突然听到脚步声。

    两个叛军士兵提着灯笼走来。

    “妈的,大半夜不让睡,守这些铁疙瘩。”

    “少废话,李大人明天就要用这些宝贝攻城了。听说一炮能轰塌城墙,到时候铁门关就是咱们的了。”

    “真那么厉害?”

    “那当然,这是从弗朗机人那儿弄来的新式火炮,比朝廷用的还先进……”

    两人说着,走到木箱堆旁小解。陈风屏住呼吸,躲在木箱后。灯笼的光晃过,差点照到他。

    “咦?那箱子里怎么有火星?”

    糟了!线香的火头被看到了!

    一个士兵走近那个木箱,弯腰查看。陈风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抓起一把火药,猛地撒向灯笼!

    “轰!”火药遇火即燃,瞬间爆出一团火光!两个士兵惨叫倒地。

    “有奸细!”山坳内顿时大乱。

    陈风趁乱往入口冲。守卫们涌向起火处,他反而有了机会。但刚冲到入口,迎面撞上一队闻讯赶来的叛军!

    “在那儿!”

    刀光劈来,陈风侧身躲过,反手短刀刺入对方小腹。但更多人围了上来。他边战边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就在这时,山坳深处传来第一声爆炸!

    轰——!

    一个木箱被引燃,里面的火药爆炸,掀起的气浪掀翻了附近的炮车。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五个引火装置接连引爆!

    山坳变成了火海。火炮被炸翻,火箭车被点燃,箭矢四处乱飞。叛军哭喊着逃命,根本顾不上抓陈风。

    陈风冲出山坳,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他按预定路线往回跑,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连绵的爆炸声。

    跑了约一里,前方突然出现一队骑兵——是巡逻队回来了!他们看到陈风,立刻包抄过来。

    陈风知道跑不掉了,握紧短刀准备最后一搏。就在这时,侧面山坡上突然射来几支弩箭,精准地命中骑兵!

    是周平他们!他们没走,一直在接应!

    “统领!这边!”周平大喊。

    陈风冲上山坡,十名斥候全在,一个不少。他们边撤边用弩箭阻击追兵,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铁门关时,天已蒙蒙亮。关墙上,刘振等人正焦急等待。看到陈风等人安全返回,又看到叛军大营后方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成功了!”周平激动地说,“火器营完了!”

    陈风靠在墙垛上,浑身是伤,但脸上露出笑容。然而这笑容很快凝固——他看到,叛军大营虽然混乱,但主力并未受损。而且,在更远的后方,一支新的部队正在集结。

    那支部队约三千人,装备精良,阵型严整。队伍中飘扬着一面“李”字大旗。

    李衡到了。

    陈风被扶回指挥所,军医给他处理伤口。这次的伤比以往都重:背上两道刀伤深可见骨,左臂骨折,还有多处擦伤和烧伤。但他坚持要先听战报。

    “火器营基本被毁。”刘振汇报,“斥候观察,十二门火炮炸毁九门,剩下的也严重损坏。火箭车全毁,火药库存损失八成以上。叛军伤亡约五百人,主要是火器营的兵。”

    “李衡的部队呢?”

    “驻扎在叛军大营后方五里,按兵不动。但……”刘振犹豫了一下,“孙得功一大早去了李衡大营,两人密谈了一个时辰。出来后,孙得功下令全军休整,停止进攻。”

    陈风皱眉。这不正常。火器营被毁,孙得功应该暴怒,加紧进攻才对。休整?他在等什么?

    “秦将军醒了吗?”

    “还没,但脉象稳了些。”军医说,“最晚明天能醒。”

    陈风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疑问:李衡为什么不立刻进攻?他在等什么?京城那边怎么样了?账册送出去后,公主开始行动了吗?

    中午时分,一个斥候带回惊人的消息:李衡派人往铁门关射了一封箭书。

    箭书被呈上来,陈风展开。信是李衡亲笔,字迹工整阴冷:

    “陈风统领敬启:火器营之事,足下好手段。然螳臂当车,终是徒劳。今有一议——献关投降,我可保秦羽不死,保北疆军将士性命。若负隅顽抗,三日后,关破之时,鸡犬不留。另,京城消息,公主病重,自顾不暇。望足下审时度势,勿作无谓牺牲。”

    信末盖着李衡的私印。

    陈风将信狠狠拍在桌上。公主病重?这是真的还是李衡的诡计?如果是真的,那账册的事就悬了。没有公主推动,朝中那些文臣未必敢和李甫余党硬碰硬。

    “统领,我们……”刘振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刘振咬牙:“末将不是怕死。但关内能战之士已不足两千,箭矢将尽,粮食只够三天。如果援军不到,如果公主那边……我们真的能守住吗?”

    指挥所里一片沉默。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陈风缓缓站起,尽管伤口疼痛,但身姿笔挺:“诸位,我且问你们——我们为何而战?”

    众人一愣。

    “为军饷?为功名?还是为了活命?”陈风环视众人,“都不是。我们是为那些死在江宁的兄弟而战,为徐侍郎、吴花匠那些舍生取义的人而战,为秦将军的清白而战,为这天下还有公理而战。”

    他拿起那封信,撕成两半:“李衡以为我们会怕。但他错了。北疆军可以战死,可以饿死,但绝不会跪着活。”他看向刘振,“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我每日与将士同食;关在,我在;关亡,我亡。”

    刘振眼中闪过泪光,抱拳:“末将领命!”

    命令传下去,关内士气为之一振。伤兵挣扎着要上墙,老兵把最后的口粮分给年轻人,工匠连夜赶制简陋的武器。

    然而现实依然残酷。傍晚清点,箭矢只剩不到一万支,滚木礌石已尽,沸油只剩最后三锅。粮食确实只够三天,而且是最低配给。

    更糟的是,入夜后,关墙外传来奇怪的声响——叮叮当当,像是在组装什么。

    陈风登上关墙,借着月光望去。只见叛军正在组装几架巨大的器械,形状怪异,像是超大的弩车,但又有所不同。

    “那是什么?”他问老何。

    老何仔细观察,脸色大变:“那是……回回炮!不,比回回炮更大!他们在组装投石机,能投百斤巨石的投石机!”

    陈风心头一沉。火器被毁,李衡改用最古老的攻城武器——但也是最具威力的。铁门关的石墙能抗住火炮,但能抗住百斤巨石的连续轰击吗?

    他不知道。

    夜风中,叛军营地里火光通明,叮当声不绝于耳。他们在赶工,要在三天内完成那些巨兽般的投石机。

    三天。李衡的最后通牒。

    也是铁门关最后的期限。

    远处,居庸关方向,没有任何援军的迹象。

    京城方向,杳无音信。

    铁门关,真的成了一座孤岛。

    而陈风站在关墙上,望着北方更深的黑暗。那里,是北狄的方向。如果山海关的孙得功叛乱成功,北狄会不会趁虚而入?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也许,他们守的不只是一座关。

    而是整个北疆的防线。

    夜更深了,关墙上火把摇曳。陈风忽然想起秦羽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明天,你带一队人,去一个地方……”

    秦羽要他去找什么?去哪里?

    可惜,没人能告诉他答案了。

    除非秦羽醒来。

    但军医说,秦羽伤及肺腑,就算醒来,也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

    他们没有一个月。

    他们只有三天。

    三天后,要么援军到,要么关破,要么……奇迹发生。

    陈风握紧墙砖,砖石冰冷。

    他需要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