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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风雨兼程
    离开榆林镇的第三天,陈风骑着周三给的那匹老马,沿着官道旁的土路向北行进。右腿的夹板已拆除,但走路仍有些跛,骑马反倒省力。他戴着周三给的斗笠,披着蓑衣,看起来像个赶路的普通行商。

    天气阴沉,北风凛冽,空气中弥漫着雨雪将至的气息。陈风不时回头张望,警惕着可能出现的追兵。周三说李衡的人已经往山海关去了,但京城刑部的人还在搜捕,不能大意。

    中午时分,前方出现一个小村庄。村口有茶棚,几个赶路的人正在歇脚。陈风犹豫了一下,还是下马走了过去。他需要打听消息,也需要补充干粮——周三给的不多了。

    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正给客人倒茶。陈风要了碗热茶和两个馒头,坐在角落里慢慢吃。旁边一桌是三个贩布的商人,正低声交谈。

    “听说没?山海关那边出事了。”一个胖商人说。

    “什么事?”瘦商人问。

    “具体的不知道,但这两天往北去的官道上,兵车一辆接一辆。”胖商人压低声音,“我侄子在上谷当差,昨天托人带信来,说边关戒严了,许进不许出。”

    “又要打仗?”第三个商人脸色发白。

    “谁知道呢。这世道……”胖商人摇头,“咱们这趟货送完,赶紧回南边吧。北边太不太平。”

    陈风默默听着,心头沉重。山海关果然有异动,孙得功很可能已经动手了。秦羽将军现在到铁门关了吗?赵刚将军是否已经做好准备?

    他吃完馒头,正要起身离开,村口突然传来马蹄声。五六个穿着差役服色的人骑马进村,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听竹轩见过的那个满脸横肉的护卫头目!

    陈风立刻低下头,用斗笠遮住脸。差役们在茶棚前下马,大声吆喝着要茶。老板赶紧迎上去。

    “看见这个人没?”头目展开一张画像,正是陈风的通缉令。

    老板凑近看了看,摇头:“官爷,小的一天接待几十号客人,记不清啊。”

    头目不耐烦地收起画像,目光扫过茶棚里的人。陈风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

    差役们在旁边桌子坐下喝茶。陈风慢慢起身,牵马准备离开。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头目的声音:“站住。”

    陈风停下,没有回头。

    “转过来。”头目走到他身后,“摘了斗笠。”

    陈风缓缓转身,手按在刀柄上。就在他准备拼命时,村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大喊:“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茶棚里的人全都望过去,只见村东头冒出滚滚浓烟。差役们立刻上马:“过去看看!”

    头目看了陈风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跟着手下朝粮仓方向去了。

    陈风松了口气,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离开村庄。他知道,这火起得蹊跷,很可能是周三或者其他人在暗中帮他。

    (v3)

    出了村庄,陈风不敢再走官道,改走田间小路。雨终于下起来了,先是细密的雨丝,渐渐变成瓢泼大雨。蓑衣很快湿透,寒气刺骨。他咬紧牙关,继续赶路。

    按照地图,再往北走五十里就是居庸关。但周三说过,不能过关,要绕道。绕道的话,得多走一百多里山路,而且他的腿伤未愈,能不能撑住是个问题。

    傍晚时分,雨势稍缓。陈风找到一处废弃的土地庙避雨。庙里漏雨,但总比在外面强。他拴好马,捡了些干柴生火,烤干衣裳,又吃了点干粮。

    火光跳跃,映着斑驳的墙壁。陈风从怀里掏出那个碗片吊坠——秦羽给他的,一直贴身藏着。吊坠上的金线在火光下闪烁,像一道微小的闪电。

    他想起了很多人:江宁的“灰隼”,保定府大牢里的徐侍郎,密道里的徐正明,听竹轩的吴花匠,京城的老樵夫,山里的杨青,榆林镇的周三……这些人,有的死了,有的还在坚持,都为了一个更好的世道。

    而他,一个北疆军的逃犯,能做什么?

    “你是我未曾蛀坏的智齿,长在最深的血肉里,一动就疼,一碰就心动。”他忽然想起秦影写给秦羽的诗。这对孪生兄弟,一个在明处受难,一个在暗处周旋,都是为了同样的信念。

    他把吊坠收回怀里,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不能睡得太死,得保持警惕。

    半夜,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陈风立刻惊醒,握刀起身,透过破窗往外看。只见两匹马停在庙外,马上是两个披着斗篷的人,看不清面容。

    两人下马,朝庙里走来。陈风躲到神像后,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两人进来。其中一人说:“雨太大了,在这儿歇会儿吧。”

    声音有些耳熟。陈风悄悄探头,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说话那人的脸——是林薇!秦影身边的那个女护卫!

    另一个是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多岁,面容清秀,但眼神锐利。他警惕地环顾庙内:“有人来过,火堆还是温的。”

    林薇立刻拔刀:“出来!”

    陈风从神像后走出:“林姑娘,是我。”

    林薇一愣,仔细打量他,这才认出来:“陈统领?你怎么在这儿?”

    “去铁门关。”陈风收起刀,“你们呢?”

    林薇看了一眼同伴,那年轻人点点头。林薇这才说:“我们护送这位公子去居庸关。”她顿了顿,“公子是……杜师傅的孙子,杜文渊。”

    杜师傅的孙子?陈风惊讶地看着那个年轻人。杜文渊拱手:“陈统领,祖父的事,多谢了。”

    “杜师傅他……”

    “还活着。”杜文渊说,“吴铁他们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了。只是身体太弱,需要长期调养。”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祖父口述,我代笔写的证词,详细说明了账册的来历和李甫兄弟的罪行。秦影大人让我送到居庸关守将手中,请他转呈朝廷。”

    陈风接过信,信封上写着“居庸关守将韩将军亲启”,火漆封口。“你们怎么走这条路?太危险了。”

    “官道都被李衡的人把守,只能走小路。”林薇说,“刚才在村里放火引开差役的,就是我们的人。”

    果然是他们。陈风心中感激:“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过关?居庸关盘查很严。”

    杜文渊微微一笑:“韩将军是我祖父的旧友,年轻时受过祖父的恩惠。我已经派人送了密信给他,他会安排我们过关。”

    这是个好消息。如果居庸关守将愿意帮忙,那他们过关就容易多了。

    “陈统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林薇问,“有韩将军庇护,安全得多。”

    陈风摇头:“我得尽快去铁门关。秦将军在等我。”

    林薇理解地点点头,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秦影大人让我带给你的。他说如果你还活着,一定会去铁门关。”

    陈风接过,打开布包,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块北疆军的军牌,上面刻着“陈风”二字——是他原来那块,不知秦影怎么弄回来的;还有一张更详细的地图,标注了从居庸关到铁门关的所有小路和联络点。

    “秦影大人说,山海关那边情况不妙,让你提醒赵刚将军,小心黑石峪。”林薇压低声音,“我们在那边的暗桩传来消息,孙得功最近频繁往黑石峪调兵,那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一旦被占,铁门关的侧翼就暴露了。”

    黑石峪。陈风记下了这个名字。

    (v3)

    雨停了,天边露出鱼肚白。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准备分头行动。

    杜文渊对陈风说:“陈统领,见到秦将军,请转告他:京城的文臣们已经在联名上奏,要求重审三年前的案子。只要边关稳住,不出一个月,就能还他清白。”

    陈风重重点头:“一定带到。”

    林薇送陈风到庙外,低声说:“还有件事……公主那边已经拿到账册了,正在准备发动。但李衡在山海关,他手里有兵。如果边关出事,朝堂上的斗争就难说了。所以……”她看着陈风,“你们在铁门关,一定要守住。”

    “明白。”陈风翻身上马,“你们也保重。”

    三人拱手告别。陈风策马向北,林薇和杜文渊则往居庸关方向去。

    晨光中,陈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土地庙。这座破庙里,三个肩负不同使命的人短暂相遇,又各自奔赴前线。他们都在为同一场战斗努力——在朝堂,在边关,在看不见的暗处。

    马匹在泥泞的路上疾驰。陈风的腿伤又开始疼痛,但他顾不上了。时间紧迫,每耽搁一刻,铁门关就多一分危险。

    按照秦影给的新地图,他需要先往西绕过关卡,再折向北。这条路比想象的更艰难,有些地方根本不能骑马,只能牵着马步行。

    中午时分,他翻过一座山梁,眼前豁然开朗。远处,居庸关的城楼在群山间巍然耸立,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关墙上旗帜飘扬,能看见巡逻的士兵。

    他不能靠近,只能远远绕行。从山梁往下看,关前的官道上,长长的队伍正在排队过关——有商队,有百姓,还有一队队兵车。果然在增兵。

    他仔细观察,发现守军的盘查极其严格,每个人都要核对路引,货物也要开箱检查。林薇和杜文渊能顺利过关吗?那位韩将军是否可靠?

    正想着,关墙上突然响起号角声!紧接着,关门缓缓打开,一队骑兵疾驰而出,约莫百人,全副武装,朝北边去了。

    是去增援的部队?还是……

    陈风不再多看,牵着马从山梁另一侧下山,钻进密林。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又走了一天一夜,第四天清晨,他终于绕过了居庸关,进入真正的北地。这里的风更冷,山更秃,天空显得更高远。远处能看见长城的轮廓,像一条巨龙蜿蜒在群山之巅。

    铁门关就在长城线上,离居庸关还有三百里。以他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走五天。

    干粮快吃完了,水也只剩半囊。他需要找到地图上标注的联络点,补充物资。

    傍晚时分,他找到了第一个联络点——一个位于山坳里的小客栈,招牌上写着“平安客栈”。按照地图暗号,客栈门口应该挂着一盏红灯笼,但陈风看到的却是白灯笼。

    不对劲。

    他躲在树林里观察。客栈很安静,没有客人进出,烟囱也不冒烟。门口有两个汉子在闲聊,看似随意,但眼神不时扫视四周。

    是陷阱?还是联络点出事了?

    陈风犹豫着。如果没有补给,他撑不到铁门关。但如果是陷阱……

    正犹豫间,客栈里突然走出一人,是个穿着羊皮袄的老者,手里提着个酒葫芦。他走到门口,对那两个汉子说了句什么,然后朝陈风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去了。

    陈风心头一动。那眼神,分明是示意他进去?

    他观察了一会儿,决定冒险。把马拴在树林里,自己悄悄摸到客栈后墙。后墙有扇小窗,他轻轻推开,翻了进去。

    里面是个储藏室,堆满粮食和酒坛。他刚落地,一把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别动。”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陈风慢慢举起手:“我是陈风,秦影大人让我来的。”

    刀没有移开。女子绕到他面前,打量着他。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但眼神冷冽,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弯刀。

    “暗号。”女子冷冷地说。

    “山里的竹子开花了。”陈风说。

    “开过了,等明年。”女子接道,但刀仍没放下,“下一句。”

    陈风一愣。秦影给的地图上只有这一句暗号。

    女子眼神更冷:“说不上来?那就对不住了——”

    “慢着。”储藏室的门开了,那个提酒葫芦的老者走进来,“小月,放下刀。他是真的。”

    叫小月的女子这才收刀,但眼神依然警惕。老者对陈风拱拱手:“陈统领,对不住,最近风声紧,不得不小心。”他指了指外面,“李衡的人三天前来过,抓走了原来的掌柜。现在外面那两个是我们的人假扮的,客栈里也全是自己人。”

    陈风松了口气:“我需要干粮、水,还有伤药。我的腿……”

    老者点头:“都准备好了。但你不能久留,今晚就得走。李衡的人可能在附近还有眼线。”

    小月从角落里拖出个包裹:“干粮、水、药都在里面。还有这个——”她递过一把弩,“小巧,便于隐藏,有五支箭。”

    陈风接过,道谢。老者又说:“还有件事要告诉你。铁门关那边,三天前已经开战了。”

    陈风心头一紧:“战况如何?”

    “不清楚。”老者摇头,“消息传不出来。但听说赵刚将军亲自上阵了,战事很激烈。”他顿了顿,“你要去的话,得做好准备。那边现在……是战场。”

    陈风握紧弩。战场。他终于要回到战场了。

    不是以北疆军统领的身份,不是以逃犯的身份,而是以一个信使的身份,去传递消息,去并肩作战。

    夜色渐深,小月带陈风从密道离开客栈。密道出口在山坳的另一侧,那里已经备好一匹马,比他那匹老马健壮得多。

    “保重。”小月只说了一句,就退回密道,石板合拢。

    陈风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南方的天空。京城在那边,但已经离他很远了。

    他调转马头,朝北疾驰。

    北方,烽火连天。

    而他,正朝着烽火最炽烈处,疾驰而去。

    远处的山峦后,隐隐有红光映亮夜空——不是晚霞,是战火。

    铁门关,就在那片火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