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井洞府深处的潮湿气味钻进鼻腔，带着泥土和陈年腐朽的草木气息，让张岩略显焦躁的心绪稍微沉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半掩在黄土里的古老阵纹，那是些由于年代久远而显得斑驳陆离的石刻。

    他很清楚，这些石头缝里塞着的是他们三人最后的退路，也是一桩拿命去填的豪赌。

    他伸手摩挲着怀中那份触感粗糙的地图残卷，那是亡父留下的物件，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

    张岩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个名为“青璃海”的深蓝色区域停留了片刻，随即掠过周围。

    寒烟正站在阵法的西北角，指尖紧紧攥着一柄短剑，目光不断往洞顶上方的土层扫视，显然在担心这种规模的灵气波动会引来外界的窥探。

    而青禅则站在阵眼中心，她的背影在微弱的石壁长明灯下显得有些单薄，但那股独属于天灵根修士的纯净气息，正像涟漪般一圈圈荡漾开来。

    必须得在落地的一瞬间夺下另一端的阵台。

    张岩压低声音，这不仅是说给她们听，更是在提醒自己。

    他感受到袖口里那五万灵石带来的沉甸甸重量，这些灵石是宗门的指望，也是张家往后三十年的命脉。

    如果传送阵的另一头是一片死地，或者干脆被什么海中妖兽占据，那他们这几百斤肉就算交代在那儿了。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种最坏的打算，这种对未知的掌控欲让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被洞内的凉风一吹，激起一阵凉意。

    青禅回过头，看了张岩一眼，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透着一股决然。

    她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晶莹、刻满繁复云纹的传送灵符。

    随着她轻吐出一个字，张岩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紧接着，一股令人牙酸的嗡鸣声从地底深处爆发。

    那些原本干涸的阵纹像是被注入了流动的岩浆，刹那间迸发出刺目的五彩灵光。

    张岩下意识地眯起眼，视线被强光挤压成了一条缝。

    他看见青禅的身躯微微颤抖，那枚灵符疯狂地抽取着她体内的法力，那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在阵中心形成了一个无形的黑洞。

    青禅原本红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那种毫无血色的死白，让张岩心口猛地抽紧。

    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灵气被瞬间抽干，甚至连肺里的氧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这种消耗……不对劲。

    张岩心中警铃大作。

    他看着青禅摇摇欲坠的身影，想要上前扶一把，却被那股庞大的灵压死死钉在原地。

    外面的动静变大了。寒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石穴顶部的钟乳石正扑簌簌地往下掉落灰尘，整座灵井洞府都在这股空间之力的撕扯下痛苦地呻吟。

    阵法引发的天地异象恐怕早已冲破了禁制，直插云霄。

    走！青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下一瞬，张岩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被强光强行抹平了。

    五感在刹那间失灵，紧接着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失重感。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不断旋转、收缩的狭窄竹筒里，四周不是空气，而是粘稠得近乎实质的空间压力。

    这种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骨骼，张岩甚至听到了自己胸腔内肋骨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木炭，那种撕裂感顺着经脉一直蔓延到识海深处。

    周围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止境的拉扯。

    张岩努力想要睁开眼，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在这种让人发疯的死寂与高压中，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侧前方青禅那微弱如残烛的气息。

    他意识到，若不是青禅在传送开启的瞬间强行透支了九成法力去稳固通道，他们三人在进入这片虚空的第一个呼吸间，就会被绞碎成一滩血雾。

    一种强烈的后怕混杂着愧疚，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张岩的内心。

    他本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本以为这口“锅”他能稳稳扛住，可在这真正的天地法则面前，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太渺小了。

    黑暗，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直到某一刻，四周那股要把人碾碎的压力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松。

    一种久违的、实实在在的坠落感猛然袭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粗暴地灌进了他的鼻腔。

    张岩的身躯重重地砸在了某种坚硬的东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