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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家底翻出来,谁心里都不平静
    张广洋起身的动作有些迟缓,甚至能听到他膝盖关节发出的轻微脆响。

    他从袖中抽出两卷厚重的玄色账册,并没急着翻开,而是先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间的虚汗。

    这个在黑山产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汉子,掌管着家族最肥沃的油水,此刻在那两道如刀锋般的目光注视下,竟显得有些畏首畏尾。

    案几上的灯火跳动了一下,映出张广洋指甲缝里没洗净的朱砂红。

    那是由于长期核对库房印信留下的痕迹。

    回禀老祖。

    张广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吞了把干沙。

    咱们黑山这一支,去年进项确实漂亮,灵谷三万担,灵药六百株。

    可这账,经不起细算。

    他摊开第一页,干裂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墨迹上划过。

    为了维持那几百亩灵田的灵力不散,咱们每年得向‘灵源斋’购入大量的聚灵粉,这就是一笔雷打不动的开销。

    更难的是粮运,如今周边山头不稳,凡俗的马车根本走不了道。

    为了把这些灵谷运出去,咱们养了三头鲸驮兽。

    张广洋说到这,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抹心疼的苦笑。

    那三个大家伙,一天不干活也得吞掉五块下品灵石的精料。

    算上驭兽师的月俸、路途的打点,还有折损的草篓……到头来,咱们卖粮换回来的那点灵石,有一半都填进了这帮畜生的肚子里。

    剩下的,还得应付坊市里那些越来越刁钻的抽成。

    大厅里的空气随着这些琐碎而沉重的数字变得粘稠起来。

    张岩看着张广洋那双充满血丝的眼,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经年累月的疲惫。

    这不再是简单的修仙问道,这分明是在泥潭里拖着一个臃肿的家族跋涉。

    还没等众人从鲸驮兽的嚼裹里回过神,张思锦已经默契地接过了话头。

    他手里的账册比广洋的那本更薄,但封皮上那个‘俸’字,却让在座的所有修士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广洋管的是进项,我这边……管的是散财。

    张思锦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多少温度。

    家族现有一百二十名练气初期子弟,每人每月三块灵石,这就是三千六百块。

    这还不算突破时的丹药补贴、受伤的抚恤、甚至连他们成亲时的红封。

    往上走,五十名练气后期,那月俸是成倍地翻。

    再往上,诸位筑基叔伯……

    他顿了顿,没敢直接报出具体的数字,但那凝重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一进一出,看似风光,实则咱们每年落到库房里的余钱,连个响头都听不见。

    甚至前年大旱,为了补齐子弟们的灵石,我还从私库里拆借了三千块。

    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对那‘万枚灵石’收益心存向往的年轻后辈们,此刻像是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

    张岩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酸枝木扶手,掌心传来阵阵粗糙的木纹质感。

    他看着底下这一张张或震惊、或焦虑、或沉思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正在拆解精美瓷器的匠人。

    这瓷器外表流光溢彩,内里却早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这就是你们以为的‘家底’。

    张岩站起身,长袍的下摆在青石砖上拖过,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他走到大厅中央,视线扫过那些堆叠的账册。

    三十年来,咱们三个老家伙在外面拼命,杀人越货也好,探寻秘境也罢,前前后后往家族里填了不下七十万灵石。

    但这笔钱去哪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防御阵法的阵眼,又指了指后山那片被浓雾笼罩的药园。

    它们没变成灵石堆在库房里发霉,而是变成了这护山的大阵、变成了诸位手里的法宝、变成了让你们能坐在这里安稳修炼的每一口灵气。

    咱们张家现在的流动资产确实惊人,但也仅仅是看起来吓人。

    如果明天云台山打过来,这七十万灵石就是一堆废铁。

    张岩的声音在大厅里激荡,带着一种撕开假象后的冷酷。

    所以,这摊子得有人接,也得有人管。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定格在后辈席位上一个面色沉稳的青年身上。

    张泽谦。

    被点名的青年猛地站起,由于动作太快,他的衣襟带翻了案上的茶盏,淡青色的茶水在桌面上洇开,他却顾不得去擦,只是脸色苍白地垂首应道:孙儿在。

    从今日起,黑山产业的财务大权归你。

    每一块灵石的去向,我要你在年终审计时,能对得起那些战死在外的族人。

    张岩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权,随即又看向一旁面容坚毅的族人。

    通槐,从今日起你便是家族的执法长老。

    赏罚,不再由各家私议。

    规矩,就立在这大厅的门槛上。

    权力更迭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年轻一辈的眼中燃烧着激动的火焰,而老一辈的修士们则在这股肃穆的气息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就在众人还没从这场人事地震中缓过劲来时,张岩坐回了主位,从怀中摸出了那个装有五粒筑基丹的青玉瓶。

    瓶身在烛火下散发着幽幽的光,那是一种能勾起所有人内心最深处贪婪的美色。

    最后,说说这五粒丹药。

    大厅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张思泓第一个站了出来,他那条断掉后重新接上的手臂微微颤动,那是长年苦修留下的暗疾。

    家主。

    他先是深深一揖,声音虽然洪亮,却带着几分罕见的迟疑。

    这种事,若是还按资历或者抽签,怕是……寒了那些真正为家族流血的孩子的心。

    咱们得求个公平,更得求个天才。

    他这句话说得巧妙,却像是往原本就紧绷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张岩看着张思泓,又看了看那些眼睛已经冒绿光的后辈们。

    他知道,这五粒丹药不是赏赐,而是一块试金石,稍有不慎,刚才建立起来的肃穆感就会崩塌成丑陋的争夺。

    大厅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竹林在风中发出的阵阵呜咽,仿佛在预示着下一场风暴的走向。

    张思锦这时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不自觉地又摸向了手里那叠厚厚的家族成员灵根名册,指尖停在了一页被折了角的纸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