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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这小贱人
    阴暗潮湿的密室隔间里,废帝萧文敬蜷缩在角落,如同惊弓之鸟。

    听到谢淮安那冰冷疏离的“参见陛下”,他非但没有感到丝毫威仪,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他偷偷抬眼,瞥见谢淮安身旁那个蓝白衣衫、面容冷峻、手按剑柄的少年,那少年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来时让他通体生寒,立刻又低下头去,将脸埋在臂弯里,恨不得自己就此消失。

    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巨响,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饥饿感如同烧红的铁钳,狠狠攥着他的肠胃。

    他终于忍不住,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怯怯地、含混地开口:

    “朕……朕……” 刚吐出两个字,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吸了吸鼻子,声音更低了,带着哀求,“朕想吃口饭……一口……热的就行……”

    他偷眼去看谢淮安,见对方面无表情,眼神冷淡地落在自己身上,没有任何表示,心中更加惶恐,连忙又补充道,声音带着虚弱的颤抖:“朕……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吃东西了……”

    谢淮安看着他这副狼狈可怜的样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听到了。

    然后,他竟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朝着密室外走去,仿佛多停留一刻都嫌污了眼睛。

    萧文敬一看他要走,登时慌了神。

    饥饿和恐惧压垮了他最后一丝矜持,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手脚并用地从角落里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就想追出去,嘴里发出含糊的、带着哭音的喊叫:“别走!回来!给朕……给我一口饭吃!求求你!给我一口热的!”

    然而,他刚扑到隔间门口,就被一扇简陋却结实的木栅门挡住了去路——叶峥不知何时已将门锁上。

    萧文敬只能徒劳地扒着粗糙的木栅,将脸挤在缝隙间,望着谢淮安和萧秋水离开的背影,继续嘶声哀求:“给我一口饭吃!热的!一口热的就好!朕……我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凄惨而绝望。

    谢淮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消失在外间石室的黑暗中。

    萧秋水紧随其后,只是在转身时,冷漠地瞥了一眼栅门后那张涕泪横流、写满恐惧与哀求的脸,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外间稍大的石室一角,连通着厨房。

    虽然这里荒废多年,但基本的土灶、铁锅、水缸仍在。

    谢淮安走到水缸旁,看了看里面居然还存着些勉强算干净的、可能是叶峥之前弄来的积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挽起袖子,开始清理灶台。

    萧秋水立刻跟了过来,二话不说,拿起角落堆放的、还算干燥的柴禾,熟练地生火。

    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厨房一角的黑暗和阴冷,也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和谢淮安平静无波的眉眼。

    叶峥也晃悠了过来,斜倚在灶台边,看着谢淮安拿了一些肉、菜,大葱,开始清洗、切块,动作娴熟。

    锅里烧热了一点油,谢淮安将肉干和蒜瓣倒进去翻炒。

    滋啦的油爆声和渐渐弥漫开的、虽然简陋却诱人的食物香气,让这阴冷死寂的废宅,终于有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谢淮安一边翻炒着锅里的食物,一边头也不抬的开口,声音平淡:“你饿了他多久了?”

    这话显然是问叶峥。

    叶峥哼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这小贱人,娇生惯养,不识抬举!我本来每日都去给他送饭,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也管饱。可他倒好,前几日竟跟我挑三拣四,说什么嘴里没味,想吃金乳酥!”

    “我一气之下,索性就不管他了。”

    他顿了顿满不在乎道:“现在想想,大概两三天吧,反正饿不死。”

    萧秋水默默地添着柴,火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对那个废帝没什么感觉,饿不饿死与他无关,他只关心谢淮安要做的事,和谢淮安累不累。

    叶峥说完,转头看向正专注炒菜的谢淮安,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我说淮安,你这招待老相识的方法,可真够迂回的。先是冷眼相待,吓破他的胆,转头又来这给他做饭?唱红白脸呢?”

    谢淮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翻炒,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和他呢,不算相熟。”

    他往锅里加了点水,盖上锅盖焖煮,这才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目光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九岁那年,一起入太学府。” 谢淮安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呢是皇子,可每次啊都是我考在头筹。”

    萧秋水添柴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专注地听着。

    “没多久,” 谢淮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笑,“我就在自己的书桌里,发现了一条小蛇。”

    叶峥嗤笑一声:“这小贱人,从小就不是个东西!”

    谢淮安没理会叶峥的点评,继续道:“你猜怎么着,这条蛇其实就是他放的,他以为我不知道真相,还给我送来解蛇毒的药。”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当年的天真,又或是嘲笑萧文敬拙劣的把戏。

    “十岁之后呢,我也再没有见过他,他呀后来当了皇帝,被言凤山弹压多年,想必有他自己的生存之道。” 这话里,听不出是同情还是讽刺。

    这时,锅里的食物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越发浓郁。

    谢淮安揭开锅盖,用锅铲翻了翻,觉得差不多了,便将菜盛到两个粗瓷大碗里。

    “好了。” 他将锅放回灶上。

    叶峥很自然地伸手去端那两碗菜,嘴里还嘟囔着:“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说着就要往关萧文敬的地方走。

    “唉,” 谢淮安却叫住了他,语气有些无奈,“你去哪?”

    叶峥回头,一脸理所当然:“不是给那小贱人送过去吗?”

    谢淮安放下锅铲,转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了叶峥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沉默添柴、此刻也微微露出疑惑神色的萧秋水,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饭,是给你做的。”

    “啊?” 叶峥愣住了,端着两碗菜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理所当然变成了难以置信,“给……给我做的?”

    “嗯。” 谢淮安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用石头简单垒砌的桌子旁,示意叶峥把菜放下,“你为我出生入死,我给你做顿饭,不是应该的吗?”

    叶峥彻底呆住了,看着谢淮安平静的脸,又看看手里热气腾腾的菜,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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