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户纸上才透出一点儿灰白色的亮光,安家人还在梦乡里。
林卫东的生物钟一直很准,到点儿就自然醒了。
掀开被子,打了个哆嗦,麻溜地坐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把衣服一件件套上。
然后转身把床上的被褥仔仔细细地抖落平整,将被子两头往中间一折,然后一卷一叠,弄成了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规规矩矩地摆在床头,床单也被他拽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这在别人家里做客,礼数绝对不能丢。
就这床铺的整洁程度,任谁看了都得竖大拇指,夸一句这小伙子讲究。
穿戴整齐后,林卫东推开书房的门,走到了外面。
他看了一眼安国华那屋,房门紧闭,里头连点儿呼噜声都听不见,估计两口子睡得正沉。
林卫东蹑手蹑脚地走到安娜睡的小套房门前。
他抬起手,用在木门上极轻地叩了三下。
这声音极小,也就只有贴着门才能听见。
里面没动静,林卫东等了十几秒,又叩了三下。
这回里面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紧接着是脚步声。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安娜披散着头发,探出半个脑袋。
她那张白皙的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眼睛里满是惺忪的睡意。
等看清门外站着的是穿戴整齐的林卫东时,安娜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眼神瞬间清醒了。
她脸颊一热,显然是想起了昨晚两人在书房里的那些荒唐事。
安娜撅起嘴,一脸幽怨地瞪着他:
“你又干嘛呀?”
“这天都没亮透呢,还不让人好好睡觉?”
林卫东看着她这副娇嗔的小模样,笑着轻声说道。
“我要走了。”
这话一出,安娜愣了一下,连仅剩的那点困意也没了。
她一把抓住林卫东的胳膊,稍微一用力就把他拉进了自己的小房间里。
回手把门关严实后,安娜这才急切地问道:
“怎么这么着急?”
“这大清早的,你这饭都不吃一口就走啊?”
“你这偷偷摸摸地溜了,等会儿我爸妈起来瞧不见你人,还以为我们家招待不周,把你给怠慢了呢!”
安娜是真急了,这年头上门的女婿或者对象,那都是要好酒好菜招待着,走的时候还得客客气气送出门的。
哪有天不亮就自己提裤子走人的道理,这传出去太不讲究了。
林卫东反手握住安娜那有些凉意的小手,放在手里搓了搓。
“这跟你们家招待有什么关系。”
“我这是时间急,任务紧,还一堆事儿等着我呢。”
“我今天得先去石景山那边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摸到点计划外物资的门路。”
“那边的老乡起得早,去晚了连个菜叶子都抢不到。”
“要是石景山那边没有合适的货,我还得赶去通州碰碰运气。”
“这眼瞅着要过年了,厂里那边压下来的任务可重着呢。”
安娜听着林卫东报菜名似的说出这些地名,心里直泛酸。
石景山在城西,通州在城东,这大冬天的,骑着个自行车两头跑,那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她反握住林卫东的手,满眼都是心疼。
“那也得吃口热乎的再走啊。”
“我这就去厨房把昨晚的剩饭给你热热,再打个荷包蛋。”
“你等我五分钟就行。”
说着,安娜转身就要往外走。
林卫东一把将她拽了回来,直接揽进怀里。
“行了,别忙活了。”
“我路上买个烤红薯对付两口就行。”
“你去厨房一折腾,叮当乱响的,再把你爸妈给吵醒了。”
“到时候他们一看我要走,肯定得拉着我客套半天,这一耽搁,上午的活儿就全废了。”
“再说了,我一个干采购的,早就习惯了这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饿一顿算什么。”
安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眼圈有些泛红。
“那你路上慢点骑。”
“要是实在冷,就找个国营饭店进去喝碗热水暖暖身子。”
“工作是公家的,身体可是你自己的。”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你得顾着点我。”
安娜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句,脸已经埋进了林卫东的胸口,这算是不加掩饰的表白和牵挂了。
林卫东低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让安娜感觉脸更烫了。
“放心吧,你男人身子骨硬朗着呢。”
“昨晚你又不是没领教过。”
林卫东这流氓话一出口,安娜羞恼地抬起头,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你正经点!”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胡说八道!”
林卫东也不恼,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他松开揽着安娜的手,把手伸进了自己厚实的大衣内兜里。
摸索了一下,他掏出了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林卫东直接把信封递到了安娜面前。
“拿着。”
安娜疑惑地看着这个信封,没有伸手接。
“这是什么?”
这信封看着挺厚实,有些分量。
林卫东没多解释,直接把信封塞进了安娜的手里。
“打开看看。”
安娜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掀开了信封的盖子,往里面看去,借着微光,安娜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叠纸币。
但不是她平时见惯了的第三套人民币大黑十,也不是那些几分几角的毛票。
这些纸币透着一股子墨绿色,上面印着不认识的外国老头头像,还有一串串英文字母,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安娜的声音抖得厉害,她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美金?”
这可是外汇啊!在这个买什么都要票的年代,普通老百姓连见都没见过这玩意儿。
别说老百姓了,就算是机关里的大干部,出国考察手里能有个十块八块的美金补贴,那都得当宝贝一样缝在内裤兜里。
林卫东一出手就是这么厚厚一叠!
安娜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哆嗦,信封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美金?”
“这得有多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