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出来，吴卫国抬头看看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又像憋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他心里清楚，大炮造出来了，新军在训练，京城这边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边关那边，才是真正的战场。赵王带走的十万精锐，现在怎么样了？

    算算时间，赵王已经出征一个多月了。按脚程，骑兵半个月前就该到边关了，步兵带着粮草辎重慢些，现在也该到了。

    是胜是败？

    很快就能知道了。

    就在吴卫国忧心忡忡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关，一场惨败正在上演。

    边关，山中城外。

    赵王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金甲，腰佩宝剑，看着身后黑压压的十万大军，心里豪情万丈。

    他赵王，要在这里创造历史！

    一个半月前，他带着十万精锐从京城出发。骑兵轻装简从，急行军半个月就到了前线；步兵带着粮草辎重，慢吞吞走了一个月，昨天才到。

    守城将领林正英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脸上很多伤疤，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赵王亲自率兵增援，他激动得老泪纵横——云中城被围一个月了，粮草将尽，守军死伤惨重，眼看就要城破。

    “王爷！您可来了！”林正英单膝跪地，“末将无能，丢了朔方、定襄、云中三城，山中城也危在旦夕……”

    “起来！”赵王大手一挥，“本王来了，匈奴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传令下去，犒赏三军！休整三天，然后出兵，与匈奴决一死战！”

    “王爷！”林正英急了，“匈奴骑兵厉害，野战无敌！咱们应该凭借关隘死守，消耗他们的粮草，等他们士气低落再……”

    “住口！”赵王脸色一沉，“林将军，你是贪生怕死吗？本王带了十万精锐，都是京城禁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岂是你那些残兵败将能比的？三天后出兵，本王要一战定乾坤！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赵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林正英还要再劝，赵王已经转身走了。

    望着赵王的背影，林正英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副将低声道：“传令下去，各营做好战败的准备。这一仗……凶多吉少啊。”

    副将脸色一变：“将军，赵王带了十万精锐……”

    “精锐？”林正英苦笑，“在京城是精锐，到了这里……匈奴骑兵一个冲锋就能冲垮。你们记住，打起来后，别往前冲，保住性命，守住城池要紧。”

    “是……”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赵王忙着犒赏三军，鼓舞士气。酒肉管够，银子大把撒，将士们吃得满嘴流油，拿银子拿到手软，个个斗志昂扬，恨不得立刻上阵杀敌。

    只有一个人例外——厉天雄。

    这位宗师中期的高手，赵王的贴身护卫。出发前，吴卫国秘密给了他指示：到边关后，想办法拖延时间，别让赵王急着出战。

    厉天雄确实尽力了。刚到边关时，他建议赵王先守城，同时派江湖高手潜入匈奴占领的城池，暗杀匈奴将领。

    赵王采纳了。刚开始几天，匈奴没防备，还真被暗杀了一批中低层将领，军营里乱了一阵子。

    可好景不长。匈奴大将勃尔斤不是吃素的，发现有人暗杀后，立刻加强了防备。营帐外设了明哨暗哨，将领身边加了护卫，晚上巡逻的士兵增加了一倍。

    再派去暗杀的人，不是被发现就是被抓。厉天雄手下折了好几个高手，这才罢手。

    好在这么一折腾，耽误了匈奴攻城的时间，给赵王争取了喘息之机。

    可赵王不但不感激，反而觉得厉天雄办事不力——暗杀就杀了几个中低级官员，有啥用？

    现在步兵到了，粮草足了，赵王更是迫不及待要出战了。

    第四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山中城外，战鼓震天。

    赵王的十万精锐列阵在前，林正英的三万守军列阵在后。十三万大军，黑压压一片，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对面，匈奴十万铁骑也列好了阵。清一色的草原骏马，马上的骑士穿着皮甲，手持弯刀，眼神凶狠，像一群饿狼。

    勃尔斤骑在一匹白马上，看着对面的大夏军队，嘴角露出一丝狞笑：“赵王？就是那个在京城享福的王爷？呵呵，送死来了。”

    他举起弯刀：“儿郎们！让这些中原绵羊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骑兵！杀——！”

    “杀——！！！”

    十万匈奴铁骑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马蹄声如雷鸣，大地都在颤抖。

    赵王站在中军大旗下，看着冲过来的匈奴骑兵，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这气势……太吓人了。

    但他不能退。退了，这一仗就输了，他的名声就毁了。

    “弓箭手！放箭！”赵王嘶声大喊。

    漫天箭雨飞向匈奴骑兵。

    可匈奴人根本不躲——他们马快，箭还没到，人已经冲过去了。就算有几支箭射中，皮甲厚实，也造不成多大伤害。

    眨眼间，匈奴铁骑就冲进了大夏军阵。

    大夏的骑兵，在匈奴铁骑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个冲锋，就倒下了一片。再一个来回，阵型就乱了。第三个来回，彻底崩溃。

    “顶住！顶住！”赵王急得大喊。

    可没人听他的。士兵们都在逃命，都在往后跑。

    更可怕的是，一支匈奴骑兵直冲中军大旗而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擒贼先擒王。

    “保护王爷！”厉天雄拔刀在手，护在赵王身前。

    可来不及了。

    匈奴骑兵太快了，太猛了。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中军。护卫的士兵像麦子一样被砍倒，大旗被砍断，战鼓被踏碎。

    赵王吓得脸色惨白，拔马就跑。

    可他那一身金甲太显眼了，在战场上就像个活靶子。

    “抓那个穿金甲的！”匈奴将领大喊。

    几百个匈奴骑兵追了上来。

    赵王拼命打马，可他的马虽然名贵，却不如草原马耐跑。跑了不到二里地，马屁股中箭，把他摔了下来。

    后面的匈奴骑兵追上来，马蹄如雨点般落下。

    “啊——！！！”

    赵王发出凄厉的惨叫，被战马踩踏，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厉天雄带着几十个高手拼命杀过来，好不容易杀退匈奴骑兵，把赵王救了出来。

    可一看赵王的样子，厉天雄心都凉了。

    浑身是血，金甲都碎了。胳膊断了，腿断了，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子。

    “王爷！王爷！”厉天雄大喊。

    赵王眼睛翻了翻，没说出话，昏死过去。

    “撤！快撤！”厉天雄背起赵王，带着手下往城里跑。

    战场上，大夏军队已经彻底崩溃。十三万人，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林正英带着残兵败将，好不容易退回城里，赶紧关上城门。

    清点人数，赵王带来的十万精锐，只剩四万不到。林正英的三万守军，也折了一万。

    十三万人出去，六万人回来。

    惨败。

    前所未有的惨败。

    “将军，赵王……还活着吗？”副将颤声问。

    林正英看着躺在担架上的赵王，脸色凝重：“快去请太医！”

    太医很快来了，一看赵王的伤势，连连摇头。

    “怎么样？”林正英急问。

    “伤得太重了。”太医叹气，“全身多处被战马踩踏，骨头断了十几处，内腑也受了重伤。老夫……老夫只能尽力保住他的命，但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天意了。”

    林正英脸色惨白。

    赵王要死在这里，他怎么向朝廷交代？

    “将军，”副将压低声音，“这事……瞒不住。得赶紧上报朝廷。”

    “我知道。”林正英深吸一口气，“可怎么报？说赵王不听劝，非要出战，结果惨败，自己重伤，被救回来…？”

    “那……”

    “如实报。”林正英咬牙，“但要加一句——赵王英勇杀敌，身先士卒，不幸重伤。另外，派人把赵王送回京城医治。这里条件太差，耽误不起。”

    “送回去？”副将吓了一跳，“这一路颠簸，赵王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送。”林正英道，“留在这里，万一死了，咱们都得陪葬。送回去，跟皇上说这里危险，城池随时可能被攻破；路上死了，那是他命不好，跟咱们没关系。”

    当天下午，林正英就安排好了。

    一千骑兵护送，太医随行，用最平稳的马车，铺上最厚的褥子，把赵王小心翼翼抬上去。

    厉天雄主动要求护送——他得回京城向吴卫国复命。

    “厉护卫，这一路……就拜托你了。”林正英拱手道。

    “林将军放心。”厉天雄还礼，“我会尽力。”

    车队缓缓驶出山中城，向京城方向而去。

    林正英站在城墙上，看着车队远去，长长叹了口气。

    这一仗，输得太惨了。

    十万精锐，几乎全军覆没。边关兵力空虚，匈奴要是趁机南下……

    他不敢想。

    “将军，”副将走过来，“匈奴那边……好像在集结兵力。”

    林正英心里一沉：“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准备守城！另外，八百里加急，把详细战报送往京城！”

    “是！”

    战报当天夜里就送出去了。

    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

    三天后，战报送到了兵部。

    马超云正在和吴卫国商量大炮量产的事，一听战报到了，连忙拆开看。

    只看了一眼，他脸色“唰”地白了，手都在抖。

    “马尚书，怎么了？”吴卫国心里一紧。

    马超云把战报递给他，声音发颤：“你自己看。”

    吴卫国接过战报，快速扫了一遍。

    越看，心越沉。

    十万精锐，伤亡六万。赵王重伤，生死未卜。匈奴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南下。

    “果然……败了。”吴卫国喃喃道。

    和他预料的一样，甚至更惨。

    “现在怎么办？”马超云急得团团转，“边关兵力空虚，匈奴要是打过来，京城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