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子时刚过。
京城,福王府,密室。
福王萧铎脸色铁青,坐在太师椅上,面前跪着三名心腹。
一人是其首席幕僚,文官打扮;
一人是其侍卫统领,武将装束;
还有一人,是其安插在皇后身边的眼线,一名中年宦官。
这三人,正是昨夜梅香阁之会时,疑似被石亨设计服下“同心蛊”子丹的其中三人。
此刻,三人眼神呆滞,神情恍惚,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痛苦,又似乎在挣扎抗拒着什么。
萧铎手中,把玩着一枚雕刻着诡异花纹、中心镶嵌着一小块暗红色晶石的黑色令牌——正是“赤魅”令的某种变体,亦是“同心蛊”母蛊的承载之物。
这是半个时辰前,一个神秘人悄然送入王府的,附有一封短笺,上书:
“子蛊已种,母令在此。摇动三下,可问心中秘。摇动七下,可令行禁止。慎用之。”
萧铎又惊又怒,又隐隐带着一丝掌控他人生死的病态兴奋。
他没想到,昨夜之会,自己这边竟也被渗透得如此之深!
更没想到,那神秘的“柳先生”竟有如此诡谲手段!
这“同心蛊”是真是假?
若是真,这三人知道多少秘密?
又能为自己做什么?
犹豫再三,对皇后遇刺后越发激烈的指责和隐隐的不安,以及控制手下、获取更多筹码的欲望,最终压倒了警惕。
他咬牙,拿起令牌,按照短笺所示,轻轻摇动了三下。
令牌中心的暗红晶石,随着摇动,发出极其微弱、几乎不可闻的、仿佛虫子振翅般的“嗡嗡”声。
跪着的三人,身体同时剧烈一震!
眼中呆滞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痛苦和茫然取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钻爬。
“说!”
萧铎盯着自己的幕僚,厉声问。
“你暗中与皇后那边,有何交易?”
那幕僚眼神涣散,嘴唇哆嗦,不受控制地开口:
“王爷……属下……属下收了皇后身边李公公三千两银子……将……将王爷准备联络耿玉忠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什么?!”
萧铎勃然变色,猛地站起!
联络镇西侯耿玉忠,是他暗中布局、欲在天下大乱中争取外援的绝密之事,竟被泄露了?!
他强忍怒火,又转向侍卫统领:
“你呢?可有事瞒着本王?”
侍卫统领表情扭曲,挣扎道:
“末将……末将的妻弟,被……被石亨的人抓了,逼我……在王爷出行时,故意……留出防卫空隙……”
“好!好得很!”
萧铎气得浑身发抖,最后看向那宦官。
“皇后那边,最近有何针对本王的密谋?”
宦官尖声道:
“皇后……皇后疑心昨夜刺客是王爷所派,已……已密令其兄,调动城外西山营一部,准备三日后,以清君侧之名,强攻王府……还……还让奴婢在王爷饮食中,下……下慢毒……”
“毒妇!贱人!”
萧铎再也忍不住,一脚踹翻面前案几,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杀机。
他没想到,自己身边竟被渗透成筛子,皇后那女人更狠,竟要直接下毒强攻!
惊怒之后,一股更深的寒意涌上心头。
这“同心蛊”竟如此厉害,能让人吐露心底最深秘密!
那短笺上说,摇动七下,可令行禁止……
一个疯狂而诱人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如果……如果能控制这三人,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或者传递假消息,甚至……直接对皇后下手?
权力的诱惑,复仇的渴望,以及对这诡异力量的恐惧与贪欲,交织在一起。
他颤抖着手,再次拿起那枚黑色令牌,看着地上三个眼神痛苦空洞的心腹,又想起皇后那怨毒的眼神和暗中的毒计……
他眼中狠色一闪,猛地将令牌,再次摇动!
四下,五下,六下……直到第七下!
“嗡嗡”声变得清晰刺耳。
令牌中心的暗红晶石,骤然亮起一抹妖异的红光!
跪着的三人,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尖啸,身体僵直,瞳孔瞬间放大,然后缓缓收缩,眼神变得空洞、顺从,再无一丝属于“人”的情绪波动,仿佛三具精致的傀儡,静静地望着萧铎,等待指令。
萧铎心脏狂跳,既兴奋又恐惧。
他试着下令:
“你,明日去皇后宫中,告诉她,本王后日将在府中设宴赔罪,请她务必前来。”
“是。”
那宦官木然应道,声音平板。
“你,去联络西山营的副将,告诉他,计划有变,后日听本王号令。”
“是。”
侍卫统领同样木然回应。
“你,去将本王书房暗格中的那封与耿玉忠的密信,取来,再仿造一封内容相反的信放回去。”
“是。”
幕僚起身,如同提线木偶般走向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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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被毫无折扣地执行。
萧铎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掌控一切的、近乎战栗的快感。
这“同心蛊”,简直是神物!
若有此物,何愁大业不成?
什么皇后,什么废太子,什么四皇子……都将被他踩在脚下!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权力幻觉中时,密室角落的阴影里,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春蚕食叶的“沙沙”声响起。
那声音太轻,在萧铎激动的喘息和烛火的噼啪声中,几乎被掩盖。
他没有注意到,密室通风口的缝隙中,几点微不可察的碧绿色光芒,一闪而逝。
同样没有注意到。
在他疯狂摇动令牌、催发“同心蛊”母令全部力量时。
令牌背面,那些原本黯淡的、扭曲的荆棘花纹悄然亮起了一丝丝更加深邃的、墨绿色的流光。
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手指,透过皮肤,渗入血脉。
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凉酥麻的异样感……
而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皇后柳青姝也在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憔悴、却充满怨毒的脸。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碧绿的、尾针猩红的蝎子玉簪——那是她昨日清理刺客现场时,一名“忠心”宫女“无意”中捡到、呈给她的“证物”。
玉簪雕刻得栩栩如生,那点猩红,在烛光下,仿佛在缓缓脉动,带着一种妖异的美感,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她越看越觉得,这玉簪,与昨日刺客眉心的那点碧绿,如此相像。
这定是福王的罪证!
是他派人行刺的标记!
她要将这玉簪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看看,萧铎是何等心狠手辣、戕害国母的乱臣贼子!
她不知道,当她全神贯注、满怀恨意地盯着那玉簪尾针的猩红时,一缕极淡极淡的、肉眼难辨的粉红色气息,正从那点猩红中袅袅飘出,悄无声息地,被她吸入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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