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门附近一段破损最严重的城墙,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
数百名朝廷军精锐悍卒,顶着盾牌,硬生生在箭雨和滚石中冲上城头,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缺口在扩大,守军节节后退,眼看这一段城墙就要易手!
萧景明就在附近。
他早已拔出了横刀,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与突上城头的敌军搏杀。
他伤重力弱,全凭精妙的刀法和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支撑,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鲜血染红了银色软甲。
但他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死死钉在缺口处,半步不退。
“殿下!退后!这里太危险了!”
亲卫队长浑身是血,嘶声吼道。
“退?往哪里退?”
萧景明格开一刀,反手刺入一名敌兵小腹,喘息着,声音嘶哑却清晰。
“身后就是主城,就是百姓!今日,我萧景明,死也要死在这城头上!北境的儿郎们!随我杀——!”
“杀——!!”
残余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跟着他们的殿下,向着缺口处汹涌的敌兵,发起了反冲锋!
这是真正的以命换命,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就在这最危急的关头,城东方向,福王世子萧景桓的大营处,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和混乱的惊呼!
火光骤起,映红了东方的天空!
紧接着,更加密集、更加猛烈的喊杀声,如同海啸般,从石亨大军的身后——南面传来!
那声音充满力量,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冲锋气势,绝非城内守军所能发出!
“怎么回事?!”
“后面!后面有敌人!”
“是骑兵!好多骑兵!”
攻城的朝廷军后方,出现了巨大的骚动!
许多正在攻城的士卒惊疑不定地回头,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石亨在中军大旗下,脸色骤变,厉声喝问:
“后面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一骑探马疯也似的冲来,滚鞍落马,声音带着哭腔:
“大将军!不好了!后方……后方出现大批敌军!打着……打着‘康’字旗和‘林’字旗!人数过万!全是精锐骑兵!已经冲破后军警戒,直扑中军而来!”
“康?林?”
石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康王世子萧玠?!还有……林婉清?!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怎么敢?!”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惊怒,东面福王世子大营方向的混乱愈发剧烈,隐约能看到一队队黑衣黑甲、行动如风的骑兵,在营中纵横驰骋,砍杀放火,将萧景桓的部队冲得七零八落!
而南面,那支突然出现的、规模庞大的骑兵洪流,已经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凿进了石亨大军慌乱的后阵!
当先一面“康”字大旗下,一名身着银甲、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年轻将领,手持长枪,一马当先,所向披靡,正是康王世子萧玠!
他身后骑兵如狼似虎,战斗力极其强悍,显然都是百战精锐!
与此同时,另一支规模稍小、但更加剽悍灵动的骑兵,如同幽灵般从侧翼杀出,直插石亨大军肋部!
为首一员女将,白甲银枪,英姿飒爽,正是林婉清!
她竟然真的率领那支由北境残骑和靖远侯麾下精锐混编的奇兵,绕过天鹰防区,横穿敌后,在此刻出现在了最关键的位置!
“沈言!四皇子殿下!萧玠奉家父之命,特来助你铲除国贼,匡扶社稷!”
萧玠纵声长笑,声震战场。
“石亨老狗!你的末日到了!”
“北境林婉清在此!儿郎们,随我杀敌,为殿下解围!”
林婉清清叱一声,枪出如龙。
腹背受敌!
而且是被两支精锐骑兵突袭!
石亨大军连日攻城,本就疲惫,又猝然遭此两面夹击,后阵瞬间大乱!
许多士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后方烟尘蔽日,杀声震天,以为是朝廷援军(或敌军)大至,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
前线攻城的部队听到后方大乱,又见主将旗号动摇,也军心涣散,攻势顿挫。
“不许乱!不许退!结阵迎敌!”
石亨急得双眼喷火,连连怒吼,挥刀连砍数名溃兵,却依旧无法遏制颓势。
城头上,压力骤然一轻。
萧景明扶着一处残破的垛口,望着城外突然逆转的战局,望着那两面突然出现的旗帜,胸中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却强撑着,用尽最后力气,举刀指向城外,嘶声吼道:
“援军已至!天佑北境!将士们!随我出城!内外夹击!歼灭石亨——!!!”
“援军来了!”
“杀出去!报仇!”
“跟着殿下!杀啊——!!”
绝处逢生的狂喜和熊熊燃烧的复仇怒火,瞬间点燃了所有残存守军的意志!
城门轰然洞开,吊桥放下,以张嵩、王铁柱为首,所有还能动弹的北境将士,如同出闸的猛虎,咆哮着冲出城门,向着陷入混乱的朝廷军,发起了凶猛的反扑!
而城下,萧玠的上万精锐骑兵和林婉清的数千奇兵,如同两把烧红的利刃,在石亨大军的躯体内疯狂搅动切割!
石亨四万大军,在诸葛连弩两日的消耗下本就死伤惨重,士气已疲,此刻遭此致命突袭,又被城内守军出城夹击,彻底崩溃!
兵败如山倒。
无数朝廷军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向着来路亡命奔逃。
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石亨在中军亲卫的拼死保护下,勉强杀出一条血路,向南溃逃,连帅旗都顾不上了。
东面的福王世子萧景桓,早在林婉清突袭时便已心胆俱裂,又见石亨大败,哪里还敢停留,仓皇带着残部,向东南方向落荒而逃。
天色大亮时,持续了三天三夜、惨烈到极点的北境守城战,终于以石亨大军全面溃败、北境绝地翻盘,落下了帷幕。
城下原野,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破损的旗帜、丢弃的兵甲、无主的战马,随处可见。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作呕。
但北境的城墙上,那面残破的“沈”字旗和崭新的“萧”字王旗,依旧在晨风中,傲然飘扬。
萧景明站在满是血污和裂痕的城楼上,望着城外惨胜的战场,望着那些欢呼雀跃、相互搀扶、泪流满面的将士,望着纵马驰来、越来越近的萧玠和林婉清,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彻底松懈。
无边的黑暗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在苏清月惊慌的呼喊和谢清澜及时的搀扶中,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向后倒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破晓时分,那穿透厚重云层、刺破血色战场的第一缕,金色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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