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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最后动员
    徐广文命人买了些好药,又让下人熬了参汤米粥,每日小心灌喂。

    那老者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时而抽搐,时而发出模糊的呓语,听不清内容,但偶尔能听到“杀”、“殿下”、“关”等零星字眼。

    如此过了三四日,老者情况依旧凶险,但那一丝游气竟顽强地吊着,未曾断绝。

    陈郎中也啧啧称奇,说此人生命力之顽强,实属罕见。

    这一日,徐广文忽听得后院传来伙计惊喜的呼喊:

    “家主!家主!那人醒了!睁眼了!”

    徐广文连忙放下茶水,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后院。

    只见床榻上,那重伤的老者果然微微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初时茫然无神,空洞地望着屋顶,但很快,焦距慢慢凝聚,眼底深处,一股属于百战老将的锐利与警觉,如同沉睡的凶兽,缓缓苏醒。

    他试图动一下,却牵动全身伤口,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额发。

    “军爷!您别动!千万别动!”

    徐广文连忙上前,轻声安抚。

    “您伤得太重,好不容易才捡回条命,可得好好将养。”

    老者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徐广文,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干涩嘶哑的声音:

    “这……是何处?你……是谁?”

    “这里是林家集,小的徐广文,是林家集的秀才。是下人在后山发现您,把您抬回来的。您已经昏睡好几天了。”

    徐广文小心答道,又端过一旁温着的参汤。

    “您先喝点水,润润喉。”

    在徐广文的帮助下,老者勉强喝了几口参汤,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精神似乎好了一点。

    他闭目喘息片刻,再次睁眼,目光已清明许多,盯着徐广文,缓缓问道:

    “幽州……如何了?”

    徐广文脸色一黯,低声道:

    “军爷,幽州……破了。天鹰蛮子打进去了,死了好多人,逃过来的人都这么说……靖远侯爷……听说也殉国了……”

    “噗——!”

    老者闻言,浑身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溅得被褥一片狼藉!他目眦欲裂,眼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悲愤、痛苦、与不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濒死的野兽。

    “军爷!军爷您怎么了?陈郎中!快叫陈郎中!”

    徐广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住他。

    老者死死抓住徐广文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嘶声道:

    “不……不可能!幽州……不会破!”

    徐广文又痛又怕,连连道:

    “军爷,小的怎敢骗您?逃难的人都这么说,千真万确啊!您……您别激动,伤口要崩开了!”

    老者闻言,如遭雷击,抓着他的手缓缓松开,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死寂。

    他颓然倒回枕上,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陈郎中匆匆赶来,又是一番施针灌药,老者才勉强稳住,不再呕血,但气息更加微弱,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再无言语。

    徐广文看着老者这般模样,心中不忍,又联想到老者昏迷时的呓语和刚才的反应,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军爷……您……您莫非是……靖远侯爷麾下的将军?”

    老者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斑白的鬓发。

    徐广文见状,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这位恐怕真是从幽州血战中杀出来的将军,而且身份不低。

    他想了想,咬牙道:

    “军爷,您放心在这里养伤。这里偏僻,天鹰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我这就让人去北境主城报个信,那边……那边听说四皇子在,正在抗虏,或许能联系上侯爷的旧部……”

    听到“北境主城”、“四皇子”,老者的眼皮再次猛地一跳,但依旧没有睁眼,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字。

    徐广文见状,不再多问,吩咐下人好生照料,自己则匆匆去前堂安排人手,准备往北境报信。

    他并不知道,他救下的这个奄奄一息的老者,将会给这个已然天翻地覆的乱世,带来怎样石破天惊的变数。

    腊月二十五,清晨。

    北境主城。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头,仿佛随时会砸落下来。

    寒风呼啸,卷着雪沫,抽打在城墙斑驳的砖石和守军冰冷铁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城墙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经过连日血战和撤退,还能站在这里值守的士兵,已不足四千人。

    他们大多带伤,脸上混合着疲惫、麻木,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许多人抱着冰冷的长矛或弓弩,靠在墙后,望着南方地平线上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的移动黑影——那是石亨大军前锋的旗帜和烟尘。

    城内,虽然有了东黎运来的粮食,暂时解决了断炊之危,但恐慌的情绪并未完全消散。

    街道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只有一队队被组织起来的青壮民夫,在军官的喝令下,紧张地向各段城墙搬运着滚木、礌石、火油,以及刚刚从东黎货船上卸下、还散发着桐油和铁锈味的崭新箭矢和少量“掌心雷”。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都督府内,气氛同样压抑。

    后堂卧房中,萧景明刚刚被苏清月和谢清澜强行灌下一碗浓稠的参汤和汤药。

    他的脸色比昨日更差,因强行运功配合银针恢复部分真容,又连夜与张嵩、谢辰等人商议守城细节,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元气。

    此刻,他斜靠在榻上,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痛,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殿下,石亨前锋距城已不足二十里。其主力也在快速逼近。张将军已在各门布置完毕,主人已将粮草军械分配到位,民夫也已组织起来。”

    幽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一如既往的平静,却掩不住其中的急迫。

    “只是……军心依旧不稳,许多士兵对能否守住,毫无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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