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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血亲重逢
    殿内气氛骤然一肃,仿佛连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萧景明深吸一口气,对谢清澜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坐下休息。

    苏清月也上前,扶着谢清澜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屏息凝神,姿态更加恭谨。

    殿门再次打开。

    一名年约四旬、身着东黎王室常服、外罩墨蓝色绣金海龙纹大氅的男子,迈步而入。

    男子身量颇高,肩宽背厚,面容与谢清澜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硬朗深刻,宛如被海风与权柄常年雕琢的岩石。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如刀削般高挺,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顾盼间不怒自威,却又沉淀着历经大风大浪后的沉静与通透。

    他唇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髭,肤色是久居海上特有的、健康的小麦色,行走间步伐稳健如山岳移动,明明只是常服,却自然流露出一国之君统御四海、执掌生杀的赫赫威严。

    正是东黎国主,谢清澜之父,也是萧景明生母的嫡亲兄长——谢辰。

    这是萧景明第一次见到这位血缘上的亲舅舅。

    那扑面而来的、混合了血脉亲情、君主威仪、审视考量、以及孤注一掷决断的复杂气场,让他心神剧震,连胸口的闷痛都仿佛暂时被压下。

    谢辰的目光,甫一进殿,便如翱翔于风暴之上的海东青,精准而深沉地锁定了主位的萧景明。

    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掠过他苍白消瘦的脸颊,凹陷的眼窝,病弱的气息,最终落进他那双即便重伤也难掩清亮与倔强的眼眸深处。

    关切、痛惜、审视、评估、决断……种种复杂情绪在那双深眸中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凝重。

    谢清澜看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亲自到来,兴奋的走到谢辰身旁,一把抱住谢辰的胳膊。

    “爹爹,你怎么来了?”

    谢辰看到自家女儿还虚弱的身体,摸了摸她的头,心疼道:

    “你如今身体还未恢复,小心着点!”

    萧景明在苏清月的搀扶下,试图起身行礼。

    无论从国与国的礼节,还是家礼,他都该起身。

    “景明重伤在身,不必拘礼!”

    谢辰却已先一步开口,声音洪亮沉稳,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力度,瞬间拉近了那因君威而稍显遥远的距离。

    他大步上前。

    在萧景明起身之前,已到了近前。

    目光在他脸上、身上快速扫过,尤其是在看到他眉宇间与亡妹依稀相似的轮廓,以及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病气时,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色。

    但瞬间便被属于君主的刚毅压下。

    他伸出手,似乎想如寻常长辈般拍拍萧景明的肩,却在半途改为轻轻按了按他搁在扶手上、冰凉的手背。

    那手掌宽厚、温暖、布满常年操持国事与武事留下的薄茧,传递过来的是不容置疑的支持力量。

    “孩子……”

    谢辰的声音低沉下去,那属于国君的威仪稍稍敛去,流露出真切的心疼与沧桑。

    “苦了你了。朕那苦命的妹妹去得早,朕与她隔海相望,终究是……力有未逮,没能护住你,让你流落在外,吃尽风霜,受尽磨难……是朕这个做舅舅的,对不住你,对不住你母亲……”

    说到动情处,这位执掌东黎万里海疆、面对惊涛骇浪与国政风云亦面不改色的君王,喉头竟有些微的哽咽。

    虽未落泪,但那沉重如山的愧疚与痛惜,却比泪水更撼动人心。

    萧景明鼻尖一酸,强忍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十八年的隐忍漂泊,如今真切地感受到来自血脉至亲、更来自一国之君的深沉关怀与如山愧疚,让他坚硬如铁的心防,剧烈震颤。

    “舅父陛下切莫如此说!”

    萧景明反手用力握住谢辰的手,声音因激动、虚弱与哽咽而发颤。

    “若非母妃当年深谋远虑,暗中安排,景明早已化作深宫一缕冤魂。能活至今日,得见舅父天颜与表姐,已是侥天之幸,何敢言苦?是景明不孝不争,不能承欢舅父膝下,反累舅父以万金之躯,亲涉险地,置东黎于风口浪尖……甥儿心中,万死难安其咎!”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更不必称陛下!”

    谢辰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打断了他汹涌的自责,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电,属于君主的决断力再次主导。

    “你是朕亲妹唯一的骨血,是我谢氏嫡亲的外孙,更是我东黎王室血脉相连的至亲!你遭奸人戕害,流落至此,如今国难当头,奸后乱政,胡虏叩关,朕岂能坐视不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扫过苏清月,微微颔首以示认可,然后重新看向萧景明,神色肃然,字字千钧:

    “客套虚礼皆可免。朕此次亲来,一为亲眼确认你的安危,二为你带来救急之物——精铁八千石,上等硝石五千石,硫磺三千石,粮食五万石,另有药材、弩箭、火油、帆布等军资民生物资无数,共计大小海船十五艘!现大半已卸于河口,正全力转运入城!”

    萧景明闻言,精神陡然一振,几乎要再次挣扎站起!

    精铁、硝石、硫磺,这是北境军工的命脉所在!

    粮食药材,是维系军民不倒的根本!

    这已不是雪中送炭,这是倾国之力的鼎力支援!

    是绝境中投射下的、足以照亮生路的光芒!

    “舅父……陛下天恩,北境军民,永世铭感!”

    萧景明激动难抑,声音颤抖。

    谢辰却抬手制止,神色并无得色,反而更显凝重:

    “先莫言谢。此中物资,大半是朕以东黎国库存余及王室私产紧急筹措,更有部分是从水师战备与今年贡赋中强行截留。”

    “朕此行,朝中非议不小,几位老王叔和部分阁臣直言朕为一己私情,动摇国本,置东黎于险地。”

    “海外那几个夙敌,想必也已闻风而动。”

    “朕能做的,眼下只有这些,且机会或许仅此一次。”

    “往后之路,凶险更甚,需靠你自己去闯。”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仿佛要洞穿萧景明的肺腑:

    “朕已详阅你的《告天下书》,澜儿亦将你这些年在北境所为,巨细靡遗禀报于朕。”

    “孩子,你有胆魄,有担当,更有常人难及之坚韧与智略。”

    “此刻亮明身份,虽是绝地险招,却也恰逢其时,别无他选。”

    “朕问你,如今这局面,四面楚歌,你待如何破之?”

    萧景明知道,这是至亲长辈的关切,更是一位雄主的考较与点拨。

    他强抑激动,深吸一口气。

    将北境当前绝境、京城三方混战之局、自己的诸般部署、对耿玉忠动向的预判、对阿茹娜的争取、以及最迫在眉睫的石亨大军之威胁,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地向谢辰陈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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