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远侯赵擎川是被那第一声巨响直接从榻上震起来的。
多年戎马生涯养成的本能,让他在身体落地前就完成了翻滚、抓刀、披甲(和衣而卧)一系列动作。
他甚至没来得及穿靴子,赤着脚就冲出了卧房。
“怎么回事?!哪里爆炸?!”
他一把抓住连滚爬进来的亲兵统领陈先生,厉声喝问。
外面已是杀声震天,火光四起,混乱的脚步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作一团。
陈先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侯爷!是东墙!东墙水门那边塌了!天鹰蛮子……天鹰蛮子杀进来了!好多!全是铁鹞子!”
东墙?水门?
赵擎川脑中“嗡”的一声。
沈言的警示!
内奸!
“破城槌”!
“胡定方呢?!东段今夜谁当值?!”
赵擎川一边疾步向外走,一边怒吼。
胡定方,就是那个胡校尉,东段防区今夜的值守官之一。
“胡校尉……胡校尉刚才还在巡哨,现在……现在联系不上!东段多处起火,像是有人故意纵火!”
陈先生急道。
内奸!
果然是内奸!
里应外合!
赵擎川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一股混杂着愤怒、悔恨、和彻骨寒意的情绪冲上头顶。
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挖出这个钉子!
更恨那背后操纵这一切的毒蛇!
但他没时间懊悔。
他是靖远侯,是血刃关的统帅!
关在人在,关亡人亡!
“传令!”
赵擎川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压过混乱的喧嚣。
“中军亲卫,随我上东墙缺口!堵住他们!陈先生,你立刻去组织所有能战之兵,弓箭手上两侧完好城墙,覆盖射击!”
“民夫青壮,用一切东西,沙袋、砖石、滚木,给我往缺口填!”
“派人去西、南、北各门,严令守将,无我手令,一步不许退,擅自开门者,立斩!向朝廷,向北境沈言,发最高警报!幽州……危矣!”
“是!”
陈先生咬牙领命,踉跄奔出。
赵擎川抓起自己的丈二长枪“裂云”,赤着双足,冲出侯府。
府外长街已乱成一团,溃兵、百姓哭喊着奔逃。
他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战马,长枪一指:
“儿郎们!随我来!把天鹰蛮子,赶出去!”
“杀——!”
数百名顶盔贯甲的亲卫齐声怒吼,紧随其后,如同逆流而上的铁色洪流,冲向火光最盛、杀声最烈的东城墙缺口!
越靠近缺口,景象越是惨烈。狂风卷着烟尘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段倒塌的城墙废墟上,双方士卒正在用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进行着争夺。
尸体层层叠叠,鲜血将冰雪和砖石染成暗红。
天鹰的“铁鹞子”果然悍勇,人披重甲,马亦覆铠,冲击力极强,不断有守军被连人带盾撞飞、踩碎。
但靖远侯的亲自到来,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混乱的守军之中。
“侯爷来了!”
“靖远侯在此!兄弟们,顶住!”
原本有些溃散迹象的守军,看到那杆熟悉的“裂云”枪和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嚎叫着返身扑上,用血肉之躯阻挡铁骑的洪流。
赵擎川一言不发,长枪如龙,直接杀入战团最激烈处。
枪影翻飞,每一击都精准狠辣,或刺穿面甲缝隙,或挑飞马腿,或荡开一片刀光。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凭一己之力,短暂遏制了“铁鹞子”先锋的突进势头!
“结阵!长枪在前,盾牌护住!弓箭手,抛射后方敌群!”
赵擎川一边厮杀,一边嘶声指挥。
他的亲卫迅速组成锋矢阵,牢牢钉在缺口内侧,与不断涌入的敌军绞杀在一起。
然而,天鹰的兵力似乎无穷无尽。
缺口外,更多的骑兵、步兵正在涌入。
更可怕的是,关内多处关键位置——粮仓、武库、马厩、甚至靠近西门的民宅区——同时燃起大火!
火借风势,疯狂蔓延,显然是有内应提前布置了引火之物!
浓烟滚滚,进一步加剧了混乱,许多救火的士兵和百姓被趁机砍杀。
“侯爷!西门、南门也报遭到猛攻!像是佯攻,但压力很大!”
有传令兵浑身是血奔来禀报。
“侯爷!粮仓火势太大,救不了了!”
“侯爷,军中好几处都出现了穿我们衣服的人,从背后砍杀自己人!是奸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赵擎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敌人准备太充分了,内外夹击,多点开花。
这不仅仅是偷袭,这是一场策划已久、志在必得的破关之战!
那个“破城槌”,恐怕就是专门用来对付城墙的!
“顶住!都给我顶住!”
赵擎川双目赤红,长枪舞动如风,身上已不知添了多少伤口,甲胄破碎,鲜血浸透了战袍,但他半步不退。
他知道,自己一退,军心立散,幽州关瞬间就会变成修罗屠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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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况惨烈到极致。
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靖远军毕竟也是边军精锐,在主帅身先士卒的激励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竟然真的将越来越多的天鹰兵堵在缺口附近,甚至渐渐有反推回去的迹象。
但天鹰的后续主力,已然逼近关外。
号角声连绵响起,那是总攻的信号。
就在这时,陈先生浑身浴血,连滚爬爬地冲到赵擎川附近,嘶声喊道:
“侯爷!侯爷!内应……内应查到了!是胡定方!他打开了水门!他身边那两个亲兵,用的武功路数……是南疆的!是‘赤魅’的人!胡定方早年曾在南疆边境服役过,定是那时被蛊惑收买了!”
胡定方!南疆!“赤魅”!
果然是她!
那个毒妇!
赵擎川牙关紧咬,几乎要咬碎。
沈言的警示,一字不差!
“侯爷!关守不住了!”
陈先生老泪纵横,抱住赵擎川的腿。
“天鹰主力马上就到!内奸未清,大火蔓延,兄弟们死伤太惨了!您……您快走吧!从西门走,或许还能冲出去!留得青山在……”
“放屁!”
赵擎川一脚踢开陈先生,不是愤怒,是决绝。
“我赵擎川七岁入军营,十五岁上阵杀敌,镇守北境三十年!此关就是我赵擎川的埋骨之地!让我弃关而逃?除非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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