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赫脸色一白。
野狼谷的惨重损失,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也是他难以向国师交代的污点。
此刻被公主当众点出,更是难堪。
他咬了咬牙,知道瞒不过,只得对身后的亲卫使了个眼色。
片刻后,两名亲卫将依旧被吊绑着、几乎无法站立、气息奄奄的苏清月从帐中拖了出来,扔在阿茹娜马前的空地上。
夕阳的光,照在苏清月身上,映出那满身的伤痕、破烂的衣衫、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双即便在如此境地,依旧清澈冰冷、不屈不挠的眼睛。
她努力抬起头,看向马背上那个衣着华贵、容貌明艳、气质高贵的草原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疑惑,随即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阿茹娜的目光落在苏清月身上,心头猛地一震。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这个女子如此惨状,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和不适。
那身破烂的青衣,那清冷的气质,那眼中熟悉的、属于战士的坚韧…。
即使沦为阶下囚,遍体鳞伤,她身上依旧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风骨。
一种…与沈言极为相似的东西。
阿茹娜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女子,对沈言而言,绝对非同一般。
而看到苏清月身上那些明显是新添的伤痕和撕扯痕迹,尤其是脸上红肿的掌印和破裂的嘴角。
阿茹娜的眼神瞬间冰冷如万载寒冰,胸中一股无名怒火熊熊燃起。
她猛地转向苏赫,声音如同冰珠砸落:
“苏赫将军!这就是你所谓的‘要犯’?你就是如此‘款待’我雪狼的‘贵客’的?!”
苏赫被阿茹娜眼中毫不掩饰的怒意和杀机惊得后退半步,连忙辩解:
“公主息怒!此女凶顽,反抗激烈,伤我多名士卒,末将…末将只是稍加惩戒…”
“稍加惩戒?”
阿茹娜冷笑,马鞭一指苏清月肩头和腿上的重伤。
“这些,也是‘稍加惩戒’?苏赫,你当本公主是瞎子吗?!父汗和国师要的是活口,是要犯!不是一具被你们凌虐至死的尸体!更不是一个…被你们肆意折辱的玩物!”
最后几个字,阿茹娜几乎是厉喝出声。
带着滔天的怒意和鄙夷,清晰地传遍整个寂静的营地。
所有人都能听出公主话中对苏赫行径的极度不满。
苏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是羞恼又是恐惧。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帐中的行径若被坐实,即使有国师庇护,也绝不好过。
他强辩道:“公主明鉴!末将…末将也是为了撬开她的嘴,问出北境情报…”
“问出情报?”
阿茹娜打断他,语气充满嘲讽。
“用这种方式?苏赫,你是把我雪狼勇士的勇武,都用在这种地方了吗?国师让你擒人,是让你用脑子,用谋略!不是让你用这种下作手段!你如此行事,若传扬出去,我雪狼国在草原各部、在中原各国眼中,成了什么?与那些最下作的马贼何异?!父汗的颜面何存?!”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苏赫哑口无言,冷汗涔涔。
他没想到公主会上升到损害狼主颜面、损害雪狼国声誉的高度。
“此人,本公主带走了。”
阿茹娜不再看苏赫,对身后的金帐卫士吩咐道。
“给她松绑,小心些,别碰到伤口。准备一辆铺软垫的马车,立刻让随行军医给她诊治。她若死了,你们提头来见!”
“是!”
几名金帐卫士立刻下马,就要上前。
“公主!不可!”
苏赫大急,也顾不得许多,猛地站起身,拦在阿茹娜马前,脸色铁青。
“此女是国师亲自点名要的重犯!末将奉命押解,必须亲手交给国师!公主殿下无权带走!”
“无权?”
阿茹娜眼神一厉,缓缓从腰间摘下那枚纯金狼头符,高高举起,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见此符,如见狼主!苏赫,你看清楚了!本公主奉父汗之命,巡视边境,有临机专断之权!”
“此女事关重大,伤势沉重,已不宜长途跋涉。”
“为确保要犯能活着、完整地见到父汗和国师,本公主有权将其接管,亲自看押医治!你,有什么异议吗?!”
金狼符!
代表狼主无上权威的信物!
苏赫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
他没想到公主连这个都带来了!
在雪狼,金狼符的权威,仅次于狼主本人,甚至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可以调动边境兵马,先斩后奏!
国师的命令虽然重要,但比起金狼符代表的狼主意志…
“可是…国师那里…”
苏赫还想挣扎。
“国师那里,本公主自会去解释!”
阿茹娜毫不退让,目光如刀,逼视着苏赫。
“还是说,在你苏赫心中,国师的命令,比我父汗的金狼符,更有分量?!”
这话诛心至极!
苏赫浑身一颤,噗通一声再次跪倒,连连叩首:
“末将不敢!末将绝无此意!公主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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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茹娜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对金帐卫士喝道:
“还等什么?带人!”
金帐卫士再无顾忌,上前推开苏赫的亲卫,小心地将苏清月从地上扶起,解开绳索。
苏清月早已虚弱至极,绳索一松,便软软倒下,被一名金帐卫士及时扶住。
她微微睁眼,看了一眼马背上那个如同神兵天降、救她于水火之中的草原公主。
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警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随即,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公主!人已接管!” 金帐卫队长禀报。
阿茹娜看了一眼昏迷的苏清月,心中稍定,至少暂时保住了她的性命和尊严。
她重新看向跪在地上、脸色灰败的苏赫,声音冰冷:
“苏赫将军,野狼谷之战,你部虽擒获要犯,然损失惨重,更兼军纪不修,纵兵…此事,本公主会如实禀报父汗和国师。你好自为之!我们走!”
说罢,她调转马头。
金帐卫士将昏迷的苏清月小心安置进刚刚准备好的、铺着厚厚毛毯的马车。
一千五百骑训练有素的公主亲军,如同来时一般,迅速而有序地调转方向。
将马车护在中心,簇拥着阿茹娜。
如同黑色的潮水,离开了灰鹞子坡地,朝着白鹿原的方向迤逦而去,扬起漫天尘土。
只留下苏赫和他手下近千残兵,跪在尘埃中,望着远去的队伍。
心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深深的恐惧和后怕。
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彻底得罪了这位深受狼主宠爱、且手段强硬的公主。
而在国师那里,丢失了如此重要的俘虏,哪怕是被公主强行带走,他也难逃责罚…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黑暗笼罩了灰鹞子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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