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芷,你说这都已经将近一个月了,怎还没搞完。”
楚安芷站在归愿峰的平台边缘,目光落在半山腰那处洞府的方向。
暮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山石的轮廓融在一起。
听到赵惊昼的话,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已经是最后六个了,应该快了。”
赵惊昼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半山腰的洞府门口亮着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已经在这里守了十多天了,每天看着那扇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一批人进去,一批人出来。
进去的时候满脸忐忑,出来的时候眼眶通红。
一开始,赵惊昼想着就半个月,便想着在归愿峰随意找个洞府修炼,也好随时感知那接骨洞府的动静,或许不到半月,便能接完呢。
最后还是楚安芷和宋朝生劝说,才没有真的在归愿峰随便找个洞府住下。
但半个月一到,便急冲冲的和楚安芷一起来归愿峰接人。
结果到了才发现,还有二十来个人没有接上骨,还得等上一些时日才可把那不省心的小子接出来。
听说赵归涯这些天接骨的速度越来越慢,楚安芷和赵惊昼实在不放心,便打算在这边住下等。
结果这一等,便是十几天。
宋朝生也等的心焦,但因欲宗有些事务需要他处理,不得不回欲宗。
中途白望舒和莫离也来了几次,询问这边状况。
也亏赵遇鹤、花无忧、叶知秋和封无痕带着欲宗和观世宗几个小的去秘境了,不然归愿峰的平台天天得站闷。
“那小子,也不知道出来透口气。”赵惊昼的声音有些闷。
楚安芷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赵归涯为什么不出来。出来就会被人看见,看见了就会被问,被问了就要解释,解释了就会有人拦。
与其费那些口舌,不如一口气做完。
暮色渐浓,归愿峰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楚安芷站在平台边缘,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半山腰那处洞府。
门缝里漏出的昏黄灯光在暮色中像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倔强地亮着。
赵惊昼在她身后来回踱步,靴底踩在石板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已经这样走了小半个时辰,楚安芷没有回头劝,知道劝了也没用。
“最后六个。”赵惊昼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这都进去两个时辰了。”
楚安芷终于开口:“接骨本就耗时,匹配度低的更费心神。他……”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他能撑住。”
话音未落,洞府的门开了。
昏黄的灯光从门内倾泻而出,在暮色中铺开一条短短的光路。
最后六个弟子陆续走出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们的眼眶都红着,有的还在低头看自己新生的肢体,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它碎了。
走在最后面的的弟子,走到洞口又停下,转过身,朝门内深深鞠了一躬。
其余五人也跟着停下来,齐齐弯腰。
洞府内没有声音传出。
那六个弟子直起身,又站了片刻,才转身沿着山道走。
路过平台时,他们停下脚步,朝楚安芷和赵惊昼行礼。
楚安芷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不远处的洞府。
门还开着,昏黄的灯光静静地亮着,却没有人走出来。
“先回去歇着吧,让白鹤和蓝潮再给你们看看。”
楚安芷的声音很平静。
六个弟子应了一声,沿山道走,脚步声渐渐远了。
楚安芷站在平台边缘,目送那六道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才收回目光,抬脚朝半山腰的洞府走去。
赵惊昼跟上她的步伐,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暮色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
洞府的门半敞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楚安芷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洞府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一个人的呼吸声。
赵归涯靠在石椅旁边的地上,大氅散在身侧,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呼吸很轻,轻到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
已然是昏睡了过去。
楚安芷站在洞口,看着那个靠在石椅边昏睡过去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赵惊昼跟在她身后,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洞府里还残留着药草和灵骨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赵归涯身上特有的那种奇异香气。
石台上散落着几块没用完的灵骨,旁边还有几个空了的瓷瓶。
楚安芷在赵归涯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冰凉。
她又摸了摸他的手,指尖的温度比额头还低些,像是在外面冻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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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涯。”
她轻声唤他。
赵归涯没有反应。
“归涯。”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大了些。
赵归涯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醒来。
楚安芷没有继续唤他,只是将他散在身侧的大氅拢了拢,裹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赵惊昼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昏睡过去的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先带他回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他。
楚安芷点了点头,俯身将赵归涯从地上扶起来。
他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她肩上,脑袋垂在她颈窝里,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
楚安芷一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赵归涯的身体在她怀里轻轻晃了一下,脑袋往她颈窝里又拱了拱,像是在找什么。
楚安芷低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醒,只是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赵惊昼上前一步,想帮忙,又不知该从何下手,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楚安芷将赵归涯稳稳地抱在怀里。
楚安芷抱着赵归涯走出洞府,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归愿峰。
远处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像是散落在山间的星星。
山道上的石板被暮色染成了深灰色,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赵惊昼走在她身侧,目光不时落在赵归涯脸上。
他靠在楚安芷怀里,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开来,不像是在洞府里那样蹙着。
“这小子,睡着了倒是乖。”
赵惊昼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
楚安芷没有接话,只是将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一些。
回到主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楚安芷没把将赵归涯抱回赵归涯住的洞府,而是自己的洞府。
把赵归涯放在床上,替他脱了外袍和大氅,盖好被子。
赵归涯在枕头上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楚安芷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
赵惊昼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看着楚安芷坐在床边,看着赵归涯睡梦中无意识攥住楚安芷袖口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了。
楚安芷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赵归涯攥着自己袖口的手上。
他的手冰凉,骨节分明,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在抓什么。
“归涯。”
她轻声说。
“都接完了。”
赵归涯没有回答,只是呼吸又平稳了几分。
楚安芷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床边,陪着他。
月光石的光芒在洞府里静静地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洞外,夜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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