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芷的手指停在他膝盖上，半晌没有动。
“我真没事，我都合体了，把灵力赋予到腿上了而已，不是啥回光返照，别那么紧张。”
楚安芷的手指微微一顿。
“灵力赋予到腿上？”她抬起头，看着他。
赵归涯点头，语气轻描淡写：“嗯，就是把灵力凝聚在腿部经脉里，代替原本的肌肉和骨骼发力。类似于……给腿灌了个灵力支架。这样走起路来不费力，也不会觉得软。”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法子是我前世研究出来的，至于前几天为什么还坐轮椅……，这不是打完架，累的嘛。”
“再说了，有代步工具，不用白不用。”
楚安芷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归涯开始不安，以为她不信，连忙补充道：“真的，就是个小技巧，不是什么秘术，也不会消耗太多灵力。你看我现在不挺好的嘛，能走能跑还能追人……”
“赵归涯。”
楚安芷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赵归涯立刻闭嘴，乖乖坐在床沿，仰着脸看她，一副‘我错了但我不觉得我哪里错了’的表情。
楚安芷低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情绪翻涌着，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这法子，是在透支腿部经脉的承受能力。以后能少用就少用吧，我可不想等你离开的那几天，是在床上憋屈的度过的。”
赵归涯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放心吧，我这身子挺个小百年是没有问题的。”
楚安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给他披上了外袍和大氅。
暗红色的大氅将赵归涯整个人裹住，衬得他那张苍白的脸总算有了几分血色。
大氅的边缘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领口处堆得厚厚的，将他半截下巴都埋了进去。
楚安芷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鹅黄外袍，绛色大氅，墨发半束，看着总算是人模人样了。
“行了，出去吧。”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赵归涯乖乖跟上，走到门口时，忽然伸手拽了拽楚安芷的袖子。
楚安芷回头看他。
赵归涯眨了眨眼，小声说：“纸纸，你刚才是不是特别担心？”
楚安芷没说话。
赵归涯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其实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真的。我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会乱来的。”
楚安芷看着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里努力想要传递的认真和笃定，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你心里有数？”她轻声重复。
“嗯。”赵归涯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但我更知道，如果现在不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楚安芷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呢？”她的声音很轻，“所以你就打算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这上面？花在帮别人断肢重生上？花在替别人铺路上？”
赵归涯：……
赵归涯：对手指? -.?
楚安芷看着他这副心虚的小模样，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出去吧，外面还有人等着。”
她转身推开门。
洞府门一开，外面的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赵归涯裹着暗红色大氅，从楚安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缩在最后面的沈言澈和欧阳叙白。
那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过来。”赵归涯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沈言澈和欧阳叙白对视一眼，谁都没动。
“我数三下。”赵归涯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两人头皮发麻，“一。”
沈言澈一个激灵，拽着欧阳叙白就往前冲：“来了来了来了！”
两人一路小跑到赵归涯面前，站得笔直，表情要多乖有多乖。
赵归涯靠在门框上，裹着大氅，低着脸看他们。
然后，一人给了一个暴栗。
赵归涯：爽了！
沈言澈捂着脑门，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欧阳叙白更是委屈巴巴地揉着额头，一脸控诉的看向自家小舅。
赵归涯拍了拍手：“行了，该干嘛干嘛，我和纸纸去归愿峰看看。”
“去归愿峰？”赵惊昼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她从宋朝生身后走出来，目光在赵归涯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双裹在大氅里的腿上。
“腿好了？”
赵归涯原地蹦了两下，暗红色的大氅跟着上下翻飞，露出底下鹅黄色的衣摆。
“喏，我没问题，别担心。”
赵惊昼看着他这副活蹦乱跳的模样，嘴角抽了抽，那句‘你昨天还瘫在轮椅上’硬是没说出口。
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淡淡：“行。”
“不过你去归愿峰作甚，想要了解情况，等会白恒会过来。”
赵归涯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说：“我去看看伤员，了解一下情况，好后续知道我该掏哪些宝贝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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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
赵惊昼眼里充满了不信。
“确定！”赵归涯拍着胸脯保证，那模样要多真诚有多真诚，“我就是去看看，又不干什么。”
“再说了，纸纸还在我身边呢。”
赵惊昼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楚安芷。
楚安芷站在赵归涯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行吧。”赵惊昼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去看看就回来，别逞能。”
赵归涯连连点头，拉着楚安芷就走。
暗红色的大氅在晨风中翻飞，衬得他那张苍白的脸都有了生气。
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晨光从东边的山巅洒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
赵惊昼看着他俩的身影皱了皱眉。
“老宋啊，你说他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不对，是未来有事瞒着，安芷在打掩护。”
宋朝生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八九不离十。”
赵惊昼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追着那两道身影，直到他们拐过山道，彻底消失在晨光里。
“星遥！”
赵惊昼朝赵遇鹤喊到。
“妈，怎了？”
赵遇鹤快步走过来，见母亲脸色不对，脚步微顿，下意识往宋朝生那边看了一眼。
宋朝生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多问。
“你和无忧一起跟着去归愿峰，我怀疑你弟要搞事情。”
赵遇鹤一愣，随即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又被赵惊昼叫住。
“等等。”
赵遇鹤回头，赵惊昼压低声音，目光里带着几分警告：“能拦就拦，拦不住就叫通灵宝。”
赵遇鹤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招呼花无忧一声，两人沿着山道快步追了上去。
赵惊昼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晨光里，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宋朝生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太担心。”
“不担心才怪。”赵惊昼叹了口气，“那小子，从小就这个性子。嘴上说得好听，什么‘我有分寸’、‘我心里有数’，结果哪次不是把自己折腾得半死？”
宋朝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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